隆隆声响,宛若雷鸣。

  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天空再度开始翻涌,宛若海上浪潮。

  而当那雄浑的威势自天穹之上落下,护佑着他们的屏障也发出吱呀呀不堪重负的声响,甚至出现了裂痕。

  众人见状。

  脸色也都不由齐齐起了变化。

  眼下这屏障刚刚可是经历过至尊级余震的洗礼。

  可莫说是出现裂痕,即便是连半分震颤,他们都没有感受到过。

  但此刻。

  这屏障却裂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天穹。

  这一刻。

  李七曜与无烬似乎也察觉到什么。

  二人纷纷降低高度,落在了半空观瞧天穹。

  原本已经平息下来的虚空漩涡,此刻再一次开始旋转。

  而伴随着虚空漩涡旋转,那漩涡的风眼,也变得愈发的巨大。

  “这……”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李七曜与无烬已经将裂缝封闭,甚至也让这风眼停止旋转。

  现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是它来了!”

  也正当这个时候。

  沈若水忽而开口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众人纷纷扭头朝她看过去。

  此刻。

  沈若水一双美眸直直盯着天空风眼。

  而她那张俏脸上的血色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失败了。”

  “我还是失败了。”

  “我们到底还是把它引来了。”

  “完了……”

  “全完了……”

  看她那好似疯魔的样子。

  李沐璃的心底也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从前,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沈若水永远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淡定样子。

  可现在就连她都慌乱成了此等样子,足见此次之事非比寻常。

  “你是在未来里看见过这场面?”

  曦墨知道沈若水有看见未来的异能。

  她此刻也径直开口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若水与她对视,眼底泛起浓浓苦涩:“不知曦墨仙子可曾听闻过幽皇?”

  “嘶……”

  曦墨猛地倒吸了口冷气。

  随即一个箭步冲到沈若水身前,很是认真的盯着她道:“你确定来的是幽皇?”

  “嗯……”

  沈若水点点头,随即仰头看向那漩涡。

  “最多半盏茶的时间。”

  “它就会穿过那虚空裂隙来到此方世界。”

  沈若水脸上全是绝望:“我的计划还是失败了,这方世界的生灵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寂灭结局……”

  曦墨身形摇晃。

  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

  而看到两人模样,场内众人脸上全是茫然。

  她们多数人都是今日才知道暗族的存在,不知道幽皇指的是什么。

  更不明白眼下这都能被称之为一方大能的二人为何只是听闻幽皇到来便被吓成这般样子。

  “曦墨老祖……”

  李沐璃忍不住问:“究竟何为幽皇?”

  曦墨看向她,苦笑摇头:“幽皇,是暗族修士的境界。”

  “如此前被你七曜老祖斩杀那个暗族巨怪,它的境界便是影君。”

  “而影君与幽皇的差距,便如同是人族神王与仙帝的差距……”

  此言一出。

  场内众人都止不住倒吸冷气。

  一声惊天兽吼便自天穹之上轰然坠下。

  “吼!”

  声浪层层扩散。

  沿途之上就连虚空都被震出裂隙。

  李七曜与无烬二人首当其冲,霎时就被声浪所淹没。

  而下方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屏障也在这声浪的侵袭之下寸寸崩裂。

  “不好!”

  曦墨手疾眼快。

  第一时间将元力注入到屏障之内。

  余唯霜与阿月见势不妙,也顾不上问出心中疑惑,赶忙加入其中。

  不过。

  便是合她们三人之力。

  仍旧无法阻拦屏障崩碎的趋势,甚至连瞬息都无法阻拦。

  “完了!”

  眼看屏障行将碎裂。

  曦墨眼底也泛起浓浓绝望。

  这下她们恐怕都要死在这里了。

  但也就在这时。

  四道流光忽而从天穹落下,分别立在屏障四方。

  嗡!嗡!

  伴随着阵阵嗡鸣。

  他们头顶的屏障上的裂痕迅速退去愈合。

  除此之外,在这屏障之上又衍生出了一道五彩斑斓的屏障出来。

  “诛天绝仙阵……”

  “是七曜老祖的诛天绝仙阵!”

  有人反应快,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立在四周的四柄巨剑虚影。

  曦墨也紧跟着扭头看去,当看见四剑,她也长松口气,同时看上天穹。

  此刻。

  李七曜还保持着手指下压的姿势。

  但他的唇角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晶莹血痕。

  “七曜!”

  曦墨心头一惊。

  下意识就要纵身掠去他身边。

  李七曜却对她微微摇头,用神识对她道:“我无碍,你且安心等我,切不可走出诛天阵。”

  话落。

  他也不管曦墨是个什么表情。

  便一脚踏在虚空,人也顺势跃上了更高的天穹。

  与此同时。

  另一道赤色流光也从不同方向飞掠而来。

  是无烬。

  而当李七曜站定之际,他也恰巧来到了李七曜的身边,与他并肩悬立。

  “这东西……”

  李七曜眸光幽幽看着虚空之上那愈发巨大的风眼:“你百万年前可曾遇到过?”

  “自然。”

  无烬眼底泛起深深忌惮。

  显而易见,他脑海中关于这东西的记忆,并不是很好。

  李七曜扫了他一眼,心中便已明了。

  “既如此。”

  “我们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什么?”

  李七曜勾唇看向他:“效仿你们百万年前毁去天门时一样,毁去这裂隙!”

  无烬心头一颤。

  眼底也有明显的阴鸷光彩流露。

  但过了片刻,他的表情就恢复如常,摇头苦笑了声。

  “时间来不及了。”

  “这东西最多几息就会来到此间。”

  “更何况……”

  “那个东西早就已经从这世上消失。”

  “而这世上也再无能毁去这类裂隙的至宝。”

  “有的。”

  无烬怔了怔,不解看向他。

  李七曜缓缓吐出六个字:“噬天珠,先天气!”

  “呵。”

  无烬嗤笑了声:“还以为你是想出了什么好办法,结果就是个这。”

  “噬天珠倒是好说。”

  “但这时候,你要我去哪里给你搞先天气?”

  “毕竟那可是……”

  “那可是在八荒四尊的镇压之下。”

  李七曜缓缓扬手,掌心霎时出现一朵泛着五色流光的莲花。

  见这莲花。

  无烬脸上表情也是一怔。

  “这是……”

  “八荒的气运?”

  李七曜微微点了下头。

  莲花之上的气运,正是他从罗鸾峰身上抽出来的。

  其中厄运之力被他提取出来一部分,用于对付卓依山的分魂。

  李七曜摊开双手,身上陡然泛起刺眼红芒。

  阵阵气浪也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见这一幕。

  无烬心底生出一股不祥预感,急声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效仿你们。”

  “像你们百万年前毁去天门一样,毁去这裂隙。”

  “但还有一物也有差不多的效果。”

  李七曜直至看着无烬:“”

  狠狠扣住裂缝一侧,奋力向内拉扯:“诸位,出手!先封了这裂缝,再算其他账!”

  焚天魔主冷哼一声,掌心魔火暴涨,化作一道火墙挡在裂缝前方,灼烧着试图冲出来的低阶暗族:“哼,若不是怕暗族坏了我妖魔界的根基,谁愿出手帮你这剑修!”

  玄冰魔主与幽冥魔主亦不再迟疑,玄冰魔主抬手凝出数道冰刃,斩断冲在最前的暗族肢体,幽冥魔主挥出魂索,缠住裂缝边缘,合力向内收缩。

  一时间,天穹之上,仙力、魔力、焰光交织,李七曜的无形威势、曦墨的蓝银大手与金钟神光、四魔主的魔威合力,死死压制着不断扩张的裂缝,拉扯着裂缝两侧,与裂缝后暗族的推力激烈抗衡。

  下方的李沐璃、沈若水几人也不敢懈怠,沈若水祭出异道屏障,护住众人,余唯霜掌心凝起异力,阿月指尖泛着微光,一同击退偶尔从裂缝缝隙中窜出的低阶暗族,目光紧紧锁着天穹之上的身影,满心焦灼却又带着一丝希冀。

  李七曜握紧曦墨的手,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皆是拼尽周身元力,曦墨的蓝银大手愈发凝实,李七曜眉心剑纹亮得刺眼,与四魔主的魔威形成一股诡异的合力,一点点将那横亘虚空的裂缝向中间拉拢,裂缝中暗族的嘶吼声虽依旧刺耳,却再也难以向前逼近半分。

  “唉……”

  ……

  天荒域。

  周廷灿与卓依山都暗自用神识观瞧着另界的大战。

  而此时此刻。

  卓依山亦是忍不住骂道:“蝼蚁,废物,蠢到极致的猪!”

  “对方不了解他,更不知他深浅。”

  “却不直接处理了它,偏呈口舌之力。

  周廷灿眼底也泛起失望。

  “活了十余万年。”

  “却还是这般轻狂性子。”

  周廷灿幽幽叹道:“也得亏是当初没有选择他啊。”

  “选择他?”

  卓依山身形微微一颤:“什么选择他?”

  “自然是……”

  周廷灿刚刚说到这。

  原本舒展的双眉猛然蹙起。

  放到另界的神识却陡然察觉到什么,他的注意力也在瞬间被吸引过去。

  “先别管他了。”

  周廷灿胡乱的摆了下手道:“若李七曜死,那它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妖魔界的那几个家伙。”

  “那不正好?”

  卓依山冷笑了声:“省得咱们处理他们了。”

  “说起来。”

  “咱们也还真要谢谢李七曜。”

  “得亏是他将家人都带到了妖魔界。”

  “不然这下子,倒霉的还是我们八荒……”

  可还没等他将话说完。

  一道掌风就直从虚空落了下来。

  卓依山心下一惊。

  可还未等他做出反应,那掌风就轰然落在他头顶,直将他从虚空砸到了地面上。

  好半晌。

  他才灰头土脸的从地面站起来。

  他本能的想要发作,但看见周廷灿身上泛起的灼灼青光,他还是将那即将喷涌出来的怒火强压回去,只阴沉着脸道:“东尊,这是何意。”

  “看你脑子不太清楚,让你清醒些。”

  周廷灿冷眼看他道:“妖魔界虽早已被切割出去,但到底是与我八荒相连,若那几个家伙顺着界墙来了我八荒,又当如何?我们几人又能独善其身吗?”

  卓依山表情一变。

  他显然是没有往这个方面想。

  若妖魔族的魔主来了八荒,哪怕只是一位,便能给他们八荒引来灭顶之灾。

  见他那表情。

  便也知道他是想明白了。

  周廷灿沉了口气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不能开的闸口,一旦有人打开了闸口,所有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而你。”

  “是我八荒的至尊。”

  “凡事多想想,往长远了想想!”

  卓依山低垂的眼眸里虽然涌动着不服,但还是道:“我明白了。”

  “希望你真明白了才好。”

  周廷灿深深看他一眼,随即单手掐诀,目视虚空。

  “老朋友!”

  “见面聊聊如何?”

  声音幽幽。

  隔着虚空落入另一人的耳廓。

  妖魔界,玄冥殿。

  血煞魔主无烬也刚刚安抚好另外三个魔主。

  听闻这来自虚空的声音,他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双眼泛起血色光韵。

  与此同时。

  身在天荒域的周廷灿眼底也泛起了青色光芒。

  下一秒,他俩的神识便一同落入了一个纯白的空间之内。

  无烬仰眸看着周廷灿。

  周廷灿也在同时看着对方。

  当目光交汇,两人眼底也都泛起笑意。

  “好久不见啊……”

  而三魔主此刻也都忍不住看向血煞魔主无烬,眼底的埋怨溢于言表。

  这件事。

  从一开始就是他策划出来的。

  可是如今却酿成了这般无法挽回的局面。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愿?

  无烬自然也注意到了几人的眼神,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随即徐徐起身。

  “你干嘛去?”

  三魔主见状也都跟着起身。

  “为这场闹剧收个尾。”

  李道恒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周廷灿道:“你,明知广玄子是何种人,却不严加看管,”

  沈灵鸢见状,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瞥向余唯霜,语气满是嘲讽:“怎么样?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离间?在指玄杖的指引面前,任何狡辩都是徒劳!”

  余唯霜却突然笑了,笑得比刚才还要大声,她拍了拍大腿,看向领头的修士:“我说你们是不是傻?这破杖是她碧海国的,指哪不是她说了算?万一她早就动了手脚,让它故意指向李沐璃呢?”

  这话一出,冰原剑阁的修士们又迟疑了,看向沈灵鸢的目光重新带上了审视。

  沈灵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余唯霜的鼻子骂道:“你胡说八道!指玄杖认主不认人,岂是我能操控的!”

  “哦?是吗?”余唯霜挑眉,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那敢不敢让我试试?我倒要看看,这杖是认鸿蒙种,还是认你沈灵鸢的心魔。”

  最奇特的是,那琉璃珠内始终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正微微震颤着指向某个方向。

  杖尾则坠着一枚小巧的青铜罗盘吊坠,盘面刻满晦涩的符文,却无一枚指针,只因整根手杖,早已成了沈灵鸢手中最精准的“活指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