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赃二品大员,轻则流放充军,重则腰斩弃市。”

  叶敬文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四九,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虽然他跟沈四九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从沈四九的所作所为却不难看出他的性格。

  强势霸道,有仇必报。

  更让人头痛和担心的是,他对皇权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你若给他一根够得到天的棍子,他就敢把天捅出一个大窟窿。

  “叶帅放心,末将是讲道理的人,绝对不会捏造事实,陷害他人。”

  沈四九正色说道。

  叶敬文,“——”

  好吧。

  权当老夫没说。

  李瀚、李围、李恪和张敬业是怎么被你弄死的?

  他们勾结帅府北莽奸细,妄图谋害公主殿下的罪名又是如何罗织的?

  这家伙,他到底打算怎样陷害周大泰?

  难道让从怡红院里找出的莽狗奸细指证周大泰,说他勾结北莽,通敌卖国?

  如果真能坐实这个罪名,别说二品封疆大吏,就算是一品尚书也难逃一死。

  但那些嘴巴死硬的莽狗奸细,怎么可能乖乖听从他的安排,帮他指证周大泰?

  就算莽狗奸细熬不过酷刑,被迫指证周大泰,他又凭什么保证,那些恨他入骨的奸细不会临阵反水,在公主殿下面前指控他诬陷周大泰?

  “沈都尉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军事天才,肩负着荡县的生死存亡,一旦证词提呈,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沈都尉切莫自误。”

  姬韵宁也紧盯着沈四九,再次提醒道。

  “谢公主殿下提醒,末将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沈四九双手抱拳,话语掷地有声。

  姬韵宁,“——”

  这家伙绝对要搞事情。

  本宫说的。

  “公主殿下,我们还是跟上去看看吧?”

  叶敬文忍不住说道。

  “本宫的母妃跟何总管有过一些不愉快,此事本宫不便出面,以免引起太后的不愉快。”

  姬韵宁眉头微皱,轻轻摇了摇头。

  她母妃和太后的矛盾,可不是简单的婆媳矛盾,而是后宫派系利益问题。

  虽然母妃表面上对太后总是毕恭毕敬,但根本派系利益导致的面和心不和,大家却都心知肚明。

  何绅是少府总管,掌握皇家财产和宫廷一应开支,虽然他不敢僭越礼制,克扣母妃的开支用度,但礼制之外的人情礼节,却一分一毫都没有。

  何绅肯定是没这个胆子的。

  幕后是谁,母妃同样心知肚明。

  为此,母妃没少找机会训斥何绅。

  但何绅除了是太后的心腹,还跟不少嫔妃关系匪浅,而且他做事圆滑,滴水不漏,母妃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后宫关系,千头万绪。

  如果自己出现在怡红院,哪怕怡红院的事情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太后也会坚决认为,是自己指使沈四九,趁机替母妃出气。

  大乾以孝治国,加上皇家制度森严,太后必定借机发难,给母妃造成不小的麻烦。

  “叶将军也别掺乎此事了,就算本宫极力推举你为定北军主帅,但只要太后怀疑上你,你也很难再进一步。”

  姬韵宁正色提醒道。

  虽然沈四九的军事才能更胜叶敬文,但他对皇家,对朝廷的怨念太深,绝非定北军主帅人选。

  “公主殿下……”

  “你是希望被太后记恨上,任由定北军主帅之位继续旁落在镀金者手里,还是选择独善其身,让沈都尉单独处理?

  一旦叶将军失势,不仅沈四九保不住,你的那些老部下同样会被牵连,真若如此,后果就不要本宫说了吧?”

  姬韵宁目光咄咄,紧盯着叶敬文,“两害相权取其轻,叶将军是沙场老将,明白其中道理。”

  “是。”

  叶敬文无奈答应道。

  为了定北军的稳定,为了荡县安危,他确实不能介入后宫恩怨,引火烧身。

  沈四九呀沈四九,你可千万别犯傻,白白葬送自己的前程。

  ……

  “项余。”

  “到。”

  “去把韩真大接过来,本都尉要加快审讯筛查进程。”

  “是。”

  项余领命而去,很快便将韩真大也接到了现场。

  教会韩真大鉴别方法后,沈四九便将答不上第二题的九人交给她鉴别筛选,他则亲自负责最后二十人的筛查工作。

  最后这二十人,三道考题都作答了。

  第一题,有人回答正确,有人回答错误。

  第二和第三道题,她们都答对了百分之七八十。

  “来人,把小香瓜唤醒。”

  “是。”

  接到命令的军士赶紧掐着人中,唤醒了小香瓜。

  “这是你的答卷,对吧?”

  沈四九摊开的白帛答卷,问道。

  “是的,沈都尉有何指教?”

  小香瓜恭敬问道。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紫烟的生母是日照香炉,请问日照香炉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她是姓日,还是姓日照?”

  沈四九正色问道。

  “当然是复姓日照呀,奴家的真名就叫日照春桃,奴家的老家就在大乾最东边的日照村,是大乾最先看到日出的地方,所以叫做日照村。”

  “我们村就有两个姓氏,一个是日照,一个早黑,因为我们村不仅是最先看到日出的地方,也是天黑得最早的地方。”

  小香瓜不假思索道。

  沈四九,“——”

  好吧。

  我只能说你们祖宗颇具鸟国风采。

  你看看鸟国祖宗多会姓,在松下办事怀娃就姓松下,在田中推到的就姓田中,在渡边情难自禁就让娃儿姓渡边……

  高桥、山口、稻田、石川,等等,都是岛国人随地办事的场所。

  唯独井上,本都尉严重怀疑他爸爸在吹牛逼。

  头枕井檐,脚勾井边,身体横在井上办事,那得多强的腰腹力量才行?

  爱情动作片的导演都不敢这么编!

  “日照毗邻楚国,两国也没少爆发战争,你们村也没少死人,为何你对祭祀风俗一知半解?”

  沈四九紧盯着日照春桃,沉声问道,“你明知边疆多战事,老百姓朝不保夕,你为何要从最东面跑到最北边,继续受这份苦?”

  “奴家岂能不知边疆之苦,奴家也是受害者。”

  日照春桃满脸苦涩,无奈摇了摇头。

  “四年前七月,楚国大军攻占石桥要塞,奴家和哥哥被迫逃亡到黑沙城,但哥哥却在逃亡途中不幸传染上了肺痨

  为了给哥哥治病,奴家只能卖身给张员外做妾,但张员外的正妻善妒,趁他去东河城进货,把奴家卖给伢子

  伢子欲把奴家卖去叠阳城,但途中遭遇山匪,跟奴家一起被卖的七个女孩都被山匪抢回黑云寨,奴家和另一个女孩姿色尚可,被两位山匪头领看上

  剩下六个女孩儿则被山匪分给属下,任由三十七名山匪轮番享用,肆意践踏,有两个女孩儿不堪其辱,相继装墙身亡

  同年十月,黑云寨被官府剿灭,奴家以为终于得救了,但因为奴家是匪首草上飞的女人,奴家也被定性为山匪同伙,被发配荡县充作官妓

  荡县官妓,除了少数被衙门官员看上,沦为他们的私人玩物,其他全部归了怡红院,包括奴家,沈都尉去荡县监司署就能查到奴家的档案。”

  “你的身世很凄惨,本都尉深表同情,但本都尉的歌词中包含奈何桥、孟婆汤,黄泉路,鬼门关,等,十几个风俗传说,但你却只写了四个。”

  “大乾以孝治国,对祭祀死者极为重视,就算你目不识丁,你知道的祭祀风俗也不止四个。”

  沈四九紧盯着日照春桃,沉声说道,“除非你从小不在大乾生活,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大乾祭祀风俗。”

  “第三个问题,虽然大乾东面和北面的饮食习惯有所差距,但大乾地处西北,小麦和粟米是最主要的农作物

  东南地区虽然种植一些水稻,但水稻产量远远不够养活家庭,普通百姓家的女孩子不可能不会各种面食的做法,不认识当地的野菜野果。”

  “沈都尉有所不知,日照乡紧邻沙河,鱼产丰富……”

  “本都尉是南阳郡人氏,本都尉的家乡同样水系发达,鱼产丰富,你是觉得本都尉天生愚钝,连钓鱼打鱼都不会吗?”

  沈四九打断日照春桃,冷冷说道,“大乾的山川沼泽,河流田地,每一寸容易获得食物的土地都是有主之物,否则,以南阳郡的丰富渔猎物产,足矣让我等渡过灾年。”

  “你的莽狗间谍身份,还需要本都尉再帮你证实吗?”

  沈四九面色骤冷,寒声喝道,“杜雷寺。”

  “到。”

  “把她拖下去,按照本都尉的方法撬开她的嘴巴。”

  “是。”

  “下一个,小青枣。”

  ……

  在沈四九的亲自筛选下,隐藏在二十人中的七名间谍都被成功揪了出来。

  与此同时,张三和韩真大也相继完成筛查,成功筛选出八名北莽间谍。

  加上最初被沈四九揪出的小青菜,合计十六名北莽间谍。

  紧接着,李四、王二和李麻子也完成了杂役和管理人员的初筛,成功挑选出十七名嫌疑人。

  经过沈四九、张三和韩真大的分辨,又从中筛查出四名北莽间谍。

  “项余。”

  “到。”

  “把二楼清空,把她们每人单独安排一个房间,本都尉要详加盘查。”

  “是。”

  “刘芳草。”

  “到。”

  刘芳草也终于不敢再托大了。

  这家伙的智商简直不是人,他那些折磨人的变态手段,更是不是人做的事。

  更关键的是,姬韵宁的到来竟然没让沈四九有任何收敛。

  刘芳草当然知道,何绅是少府总管,但她层级有限,根本不配知道皇宫里的恩怨是非。

  在她看来,沈四九的所作所为都是长公主首肯的。

  长公主代天巡狩,她代表的是当今天子,她的懿旨就是皇帝陛下的圣旨。

  她一个小小的怡红院老鸨,岂敢抗旨不遵,违背天意?

  “你跟本都尉去三楼,本都尉有事找你。”

  沈四九沉声说道。

  “奴家遵命,沈都尉请。”

  刘芳草赶紧侧身让开道路,毕恭毕敬地将沈四九请上三楼天字号包间,反手关上房门。

  “刘芳草,你可知罪?”

  沈四九脸色冰冷,看着刘芳草的目光更是比新铸的斩马刀还要锋利。

  “奴家疏忽大意,让莽狗奸细混入怡红院,差点酿成大错,奴家知罪,还请沈都尉看在何总管的份上……”

  “你在拿何总管压本都尉吗?”

  沈四九冷冷打断刘芳草,“公主殿下是皇室直系嫡亲,深受陛下的喜爱和器重,她会不知道何总管是怡红院的幕后东家?”

  “奴家不敢……”

  “实话告诉你吧,本都尉大力清查怡红院就是奉公主殿下之命,否则,本都尉也不敢自毁前程,贸然跟何总管为敌。”

  沈四九紧盯着刘芳草,正色说道。

  果然如此!

  刘芳草恍然大悟,看着沈四九的眼神变得愈发敬畏。

  “知道公主殿下为何要查怡红院吗?”

  沈四九故意停顿两秒,这才满脸严肃问道。

  “奴家不知,还请沈都尉明示。”

  刘芳草连忙躬身行礼,恭敬问道。

  皇亲国戚是她无法企及的天,更是她无法反抗,也不敢反抗的绝对权威。

  “原因很简单,公主殿下要拿掉北地郡郡守周大泰。”

  沈四九表情凝峻,缓缓说道。

  “郡守大人远在郡城,跟怡红院八竿子打不着,公主殿下……”

  刘芳草满脸懵逼问道。

  “郡守是正二品朝廷命官,普通罪名最多就让他降职罚俸,根本不可能直接将他拿下。”

  沈四九抬手打断刘芳草,正色问道,“在这边陲小城,你觉得什么罪名才能把周大泰拉下马?”

  “当然是勾结北莽,通敌卖国呀。”

  刘芳草恍然大悟道,“沈都尉的意思是,公主殿下要把这些莽狗奸细安排在周郡守头上?”

  “聪明。”

  沈四九打了个响指,沉声说道,“公主殿下代天巡狩,究竟是谁的意思,就不用本都尉再说了吧?”

  “你若好好配合,办成此事便是大功一件,你若不配合,那就是利欲熏心,收取莽狗重利,窝藏莽狗奸细

  并给莽狗奸细提供便利条件,伺机谋害定北军高级将领和荡县重要官员,勾结莽狗奸细,罪同叛国,腰斩弃市,株连九族。”

  “你只有一次选择机会,切勿不知死活,成为上面的出气筒。”

  沈四九冷冷盯着刘芳草,一字一句说道,“这是那位爷的旨意,普天之下,没有人可以忤逆,当然也包括你引以为傲的何总管。”

  周大泰。

  呵。

  虽然本都尉不能拿掉你,但本都尉能做好证据链条,把你吓个半死,让你乖乖替我做一些事情,并且永远不敢再对有容父女出手。

  这就是欺负本都尉的女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