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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不知何时下了车,姿态闲淡的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质地昂贵的蓝黑色高定西装,深色衬衫,雅正稳重的很,连衣服上的每一道褶皱都严谨的没有一丝不妥帖之处。

  雍容华贵、冷艳绝尘的气质,宛如一个高高在上傲视万物的王者。

  连缓慢看过来的眼神都矜贵的令人惊艳。

  许是她打量的眼神过于直白,眸光流转间,男人的视线缓慢地落在她身上。

  眼神寡漠且慵懒。

  第一印象,女孩脏兮兮的。

  头发乱糟糟的,很长,几乎拖地。

  许是长期营养不良,小脸瘦到脱相,竟堪堪比不得一只巴掌大,身材干柴羸弱,一眼望去,弱巴巴的那么一小点儿,枯槁萎靡的没有一丝精神气。

  唯独那双眼睛,很耐看。

  眼尾上扬,一粒泪痣,如神来之笔,平添两分丽色,瞳仁像是泼了最浓的蓝墨色,宛若深夜沙漠里的星空,纯澈明亮,苍冷又灼目。

  是极美的一双瑞凤眼。

  男人的目光略停了两秒,掠过女孩受伤染血的右手上,微微怔了一下,而后,看向顾淮年,懒洋洋的调,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顾淮年,别让我第二遍。”

  顾淮年:“……”

  这么连名带姓地喊他全名,让他发慌的人,这世上唯独一人。

  ——帝都政商两界的顶级贵族,霍家公子,霍宴北。

  世人只知他高贵冷艳、不食人间烟火的一个禁欲系美男,三步一咳五步一喘,常年缠绵病榻,是个病秧子,却不知这祖宗性情偏执乖戾、病娇疯批起来无情又狠厉。

  他哪敢惹霍宴北不快?

  不就是道个歉吗?

  祖宗开心就好!

  于是乎,顾淮年特别硬气且不情不愿的道了歉。

  “小丫头,抱歉,可以了吧!奉劝你,下次碰瓷的时候先洗洗眼睛,我这车刮破点儿皮,修一下至少十万??,把你卖了也赔不起!这次,小爷我就不与你计较了,遇上我这么善良的,算你命好!”

  “哦,既然先生如此善良,”乔眠抿了抿嘴角,似是经过认真思考,说:“不如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捡来的废品还卖你,如何?”

  “哈?”顾淮年有被侮辱到,一股火直冲脑门,气得都结巴了:“你你你……你,过分了啊!”

  乔眠一副懵懵的表情:“呃……你不愿意?那便不强人所难了。”

  说完,乔眠一副丢了个大客户似的,表情丧丧的走了。

  只是经过霍宴北时,脚步略微顿了一下,复而又走了。

  “……”顾淮年石化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从一脸懵逼中缓过神来,扭头,看了看一脸看戏表情的霍宴北,然后,指着女孩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她她……她把我当什么了?”

  “不明显吗?”霍宴北脸上难得露出除了冷漠以外的其他表情,抬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尚未开化的小傻子,很认真的把你当成了大傻子。“

  “霍……霍宴北,小爷我……我不要面子的么?大老远的,我给你当司机,你就这么戳我肺管子?”

  顾淮年有气没地儿发,上车时,车门都快甩飞了。

  霍宴北重新窝回座椅里,神情懒散的很,咳了几声,没什么力气似的,又阖起眼眸,似睡非睡,“此次来澜庭镇,本是霍家私事,不宜再生事端,你却不管不顾,非得闹上热搜不成?”

  顾淮年切了一声,逮住挖苦霍宴北的机会,兴奋的一下子不结巴了:“知道知道!你说,你家祖墓偏修在这穷乡僻壤破落地儿,这下好了,也不知招了什么忌讳,哈哈哈!”

  霍宴北:“……”

  顾淮年继续忘形的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蹦跶:“看新闻说,趁此机会,把你家祖墓迁走,没准儿哪天你的病就好了,哈哈哈!”

  霍宴北扶额,脑壳儿疼,接连咳了好几声,气息都不稳了,抬腿,踹向驾驶座,“顾淮年,皮痒了?”

  顾淮年敷衍的掌了一下自己的嘴,狗腿哄人:“不气不气!要不,明儿个,我就刨了我家祖坟给您乐呵乐呵,可行?”

  霍宴北无语:“白家有你这样的孝子贤孙,怕是能气活过来。”

  “百无禁忌!百无禁忌!我这么可爱,老祖宗是不会怪罪我的,”顾淮年无赖脸,将一个东西扔给了霍宴北。

  “刚才地上捡的,那丫头,穷不拉几的一脸傻相,居然是京大大学的应届新生,这可是那些富家子弟挤破头都不一定能进去的大学,她就是考得上,上得起么?”

  霍宴北垂眸,凝着一页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上面赫然写着京大大学,乔眠。

  京大大学,是全国最难考、最顶级的国科大学,是全国各地尖子生的聚集地,学费昂贵,但凡能去京大上学的人,都是状元级才子,或是家境显赫、豪门富商、最次也是暴发户,可依那个女孩的装扮……并不像出身富贵人家。

  脑子嘛……出土文物似的,不灵光。

  录取通知书丢了,可是大事。

  霍宴北眉宇浮动,将通知书折起来,夹在一旁的一本时政杂志里,阖上眼睛,继续浑浑噩噩。

  而乔眠回到家以后,此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将门关上,刚准备锁门换掉脏兮兮的衣服时,卧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乔眠吓了一大跳。

  看清楚来人时,立时皱起了眉。

  是她养父母的儿子,乔文轩。

  比她大四岁,前年没考上大学,一直在家里闲着无所事事,每天除了打游戏,就是看擦边直播美女。

  对乔眠总是一直不怀好意。

  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她只是养父母从孤儿院领养的。

  乔文轩总是仗着这点,背地里总想欺负她。

  尤其是此刻,眼睛色眯眯的盯着她。

  说话的声音很是轻浮,“眠眠,你看你身上脏的,怎么弄得啊?”

  乔文轩问这话时,朝她伸手,又补了一句,“我来帮你换衣服吧。”

  乔眠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攥住衣领,“出去,这是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