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陆烬珩的声音急切、哀怨,甚至带着一丝他罕见露出的脆弱。

  她不用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愿微微蹙起眉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包厢内。

  透过磨砂玻璃隔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挺拔的轮廓,裴韫砚安静地坐在那里,姿态疏离,似乎对她这边的动静毫无兴趣,也并不关心。

  这份“不关心”奇异地让她松了口气,也让她能够更决绝地面对电话那头的纠缠。

  陆烬珩继续打感情牌,“阿愿,其实不止是我,妈也很想你,这段时间她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想念你做的排骨汤……”

  “陆烬珩。”

  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回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会回去的。”

  “什么?”

  她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继续清晰地陈述:

  “这个月,包括下个月,只要我没主动打电话让你来接我,就证明我不想回去。我在这里很忙,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那陆氏怎么办?!”

  陆烬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控感:

  “阿愿,你知道陆氏现在什么情况了吗?没有你,很多项目都停摆了!那些老客户只认你!而且员工们都念着你回来。”

  曾经陆氏一点风吹草动沈愿急的不行,熬夜加班,为公司做牛做马。

  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沈愿的语气依旧冷淡,“陆氏是你一手创立的公司,当初你不是亲口对我说,如果没有陆氏这个平台,我沈愿什么都不是,我的一切能力和成绩,都是依附陆氏才得以展现的吗?现在我不过是暂时离开这个‘平台’而已,你就束手无策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都是喝醉了胡说的,你怎么能当真?!”

  他没想到沈愿会对这点小事耿耿于怀,果然她闹脾气是堆积已久的心事造成的。

  可她为什么不主动跟自己说?他会解释,会安慰她的啊!

  陆烬珩急切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懊悔和狼狈,

  “阿愿,我们别闹了,到此为止吧,好不好?”

  在他眼里,沈愿爱他爱得死心塌地,现如今闹脾气也该有个度,不然只会把他作跑的,她就不担心这个吗。

  “闹?”沈愿几乎要冷笑出声。

  她的眼神带着无尽的嘲讽。她懒得再与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拉扯。

  “就到这吧,我还有事要忙。”

  她说完,不等陆烬珩再有任何反应,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瞬间清净了。

  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港城璀璨夺目的夜景,心中一片平静。

  这点破事还不足以影响她今晚的心情。

  转身回到包厢,裴母正好也从洗手间回来了,正拿着包,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愿愿啊,阿姨这边突然有点事,得先走了。”

  “好的,那我们送您吧。”

  “不用不用。”

  裴母亲切地拉着她的手,“让阿砚送你回去,你们年轻人再多聊聊。”

  她说着,递给儿子一个“好好把握”的眼神。

  裴韫砚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拿起了车钥匙。

  沈愿与裴母道别,看着她坐上家里的车离开,这才跟着裴韫砚走向他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内,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带着他身上清冽气息的静谧。与来时不同的是,沈愿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或许是因为餐桌上那一点点酒精的作用,她感觉自己胆子大了不少。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的流光如梦似幻。沈愿侧过头,看着裴韫砚专注开车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韫砚,我生日那天……你其实根本没通知你父母吧?所谓的他们要来,只是个幌子,其实是你自己想给我过生日,对吗?”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晚上,此刻终于问了出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微声响和车窗外模糊的风噪。

  裴韫砚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回答。

  以裴韫砚的作风,怕是不想回答自己这种无意义的话题吧。

  就在沈愿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找借口否认,心中那点因酒精而燃起的勇气即将熄灭,开始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羞愧。

  他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了,带着一种近乎辩解的冷静:

  “为什么不能是另一种可能?比如我确实通知了父母,只是他们临时真的有事未能到场,而我原本计划等他们到了,在生日宴上再顺便宣布我们订婚的消息?”

  沈愿愣住了。

  这个解释……

  合情合理。

  是啊,这才是符合逻辑的,才是他裴韫砚会做出来的、一举两得的事情。

  她怎么会产生那么荒谬的念头,认为他是特意为她过生日呢?

  沈愿你真是个傻子!

  一股强烈的窘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沈愿脸颊像着了火一样烫。她羞愧地低下头,紧紧闭上了嘴巴。

  果然是她想多了,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

  “但是。”

  就在她准备彻底沉默到目的地时,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他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前面猜测的那种可能,不存在。”

  沈愿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她听到他继续说,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敲在她的心尖上:

  “我的确,是单方面想给你过生日。”

  他说,想给她过生日,发自内心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寂静中炸开。

  沈愿彻底僵住了,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驾驶座上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他说什么?

  裴韫砚却没有再看她,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一切无事发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