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征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但这简简单单的兵权二字,却让这帮久经沙场的老军阀心惊肉跳。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自古以来,无论是哪个朝代,哪支军队。

  向主帅要权,那都是大忌!

  那是赤裸裸的逼宫!

  那是把野心二字写在了脸上,贴在了脑门上!

  尤其是在这种功高震主的敏感时刻。

  你林征已经是名满天下的战神了,已经是百姓口中的武曲星了,你手里握着最精锐的独立团,现在居然还要向总司令伸手要兵权?

  你想干什么?

  你想造反吗?!

  坐在侧席的第七军军长李宗ren,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抖。

  他死死地盯着林征,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太狂也太急了!”

  李宗ren在心中暗暗叫苦。

  他欣赏林征,甚至想拉拢林征,但他没想到林征会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捅破这层窗户纸。

  这是把凯申往绝路上逼啊!

  一旦凯申下不来台,一旦双方撕破脸,那这北伐的大局,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不行!”

  “得圆场!”

  李宗ren刚想站起来,打个哈哈,把这话题岔过去。

  旁边的唐生Zhi也是一脸的紧张,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拼命给林征使眼色。

  甚至连何应轻,这位曾经的老师,此刻也是脸色苍白。

  他太了解凯申了。

  那位总司令,是个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是个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主!

  你动他的钱,他可能只是骂你两句。

  你动他的权?

  那就是在挖他的心头肉!

  整个大帐内,除了那个一脸懵懂的刘寺还在发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雷霆风暴。

  等待着凯申摔杯为号,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徒拿下!

  然而。

  一秒。

  两秒。

  足足过了半分钟。

  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摔杯声也没有响起。

  坐在主位上的凯申,脸色虽然阴晴不定,眼神虽然深邃得吓人,但他并没有发作。

  反而,站了起来。

  这一站,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凯申一步一步,走到了林征的面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战神。

  一个是城府深不可测的统帅。

  火花四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凯申要拔枪的时候。

  凯申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得很爽朗。

  “好!”

  这一个好字,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整懵了,凯申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林征的肩膀上。

  “修远啊!”

  “你能说出这句话,老师我很欣慰!”

  “真的很欣慰!”

  “什么叫担当?”

  “这就叫担当!”

  “什么叫为了革命不顾个人荣辱?”

  “这就叫革命精神!”

  凯申指着武昌城,一脸的慷慨激昂:“大家都知道,武昌是块硬骨头,是个大火坑!”

  “谁跳进去,都要脱层皮!”

  “在这种时候,大家都在明哲保身,都在保存实力。”

  “只有我的学生!”

  “只有林修远!”

  “他站了出来!”

  “他不仅要主攻,还要为此承担更大的责任,背负更大的风险!”

  说到这里,凯申的表情变得无比诚恳。

  “我知道,你们都在私下里议论。”

  “说我这个总司令,军事指挥不如林征。”

  “说我只会搞后勤,是个运输大队长。”

  “没事!”

  “我不生气!”

  “术业有专攻嘛!”

  “既然修远比我会打仗,既然他能带领大家走向胜利。”

  “那我这个做老师的,做总司令的,为什么不能放权?”

  “为什么不能给他兵权?!”

  这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

  把一个开明、大度、唯才是举的领袖形象,立得稳稳当当。

  “给!”

  “你要兵权,我给!”

  “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从现在起,第一军除卫戍部队外,所有作战序列,全部归你林修远指挥!”

  “你是攻城总指挥!”

  “你拥有绝对的战场裁决权!”

  “包括我这个总司令,在攻城期间,也听你的调遣!”

  “只要能拿下武昌,只要能光复首义之城,我凯申...甘当绿叶!”

  这番话,比刚才林征要权还要炸裂。

  比任何炮弹都要惊人。

  大帐内彻底乱了套。

  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就连林征自己,此刻也是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真诚的凯申,心中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林征是个善战者。

  善战者,未虑胜,先虑败。

  他在提出要兵权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无数种预案。

  他想过凯申会勃然大怒,然后他用民意压之。

  他想过凯申会推诿扯皮,然后他用各路军阀的利益逼之。

  他甚至做好了凯申彻底翻脸,大家一拍两散的最坏打算。

  可他万万没想到。

  凯申居然答应了!

  而且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如此...豪爽!

  这还是那个只会微操、只会忌惮功臣的奉化盐商吗?

  不多时。

  林征忽的反应过来!

  这是一次阳谋,是他自己,将自己架在火上!

  凯申这是在捧杀!

  在全天下人面前,把林征架到了火上烤!

  你要权?

  好,我给你!

  我把所有的权都给你,把第一军都交给你!

  这样一来。

  如果武昌打下来了,那是总司令用人不疑、胸怀宽广的功劳。

  可如果打不下来呢?

  如果伤亡惨重呢?

  如果出了任何岔子呢?

  那你林征就是全责!

  就是指挥失误!

  就是贪功冒进!

  到时候,所有的黑锅,所有的骂名,甚至是葬送北伐大业的罪名,都会扣在你林征的头上!

  而他凯申。

  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高。”

  “实在是高。”

  林征在心底暗道,但,他不会输!

  “多谢总司令信任!”

  林征敬了一个标军礼,神色肃穆:“学生定不辱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