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库内,明珠生辉,寂静无声。唯有那枚静静躺在玉盒中的“长春不老丹”,散发着**的光华与清冽异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永恒青春、逆转时光的神话。

  长孙无垢的目光,仿佛被磁石牢牢吸附,久久无法从那枚丹药上移开。她的胸脯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显露出内心剧烈的震荡。先前和妹妹坦白李治身世秘密的冲击尚未完全平复,此刻又被这更超乎想象、更触及凡人对生命本源渴望的神物所震撼,她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思绪纷乱如麻。

  长生不老,青春永驻……这八个字,如同魔咒,自古至今,蛊惑了多少英雄豪杰、帝王将相?秦皇遣徐福东渡,汉武筑台候仙,所求不过如此。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样的“神迹”,会以如此真实、如此触手可及的方式,呈现在自己面前。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仿佛时间在这密闭的宝库中都凝滞了,长孙无垢才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目光从丹药上拔开。她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颗狂跳不已的心。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妹妹那张依旧娇艳如初、毫无岁月痕迹的脸庞,对比自己心中清楚感知到的、年华正在悄然流逝的事实,那份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理智,又开始动摇。

  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挣扎。最终,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干涩而艰难的话语:

  “琼华……妹妹,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都在滴血。拒绝的不是一枚丹药,而是一个可能永远摆脱岁月刻痕、重获青春活力的梦幻机会。可理智告诉她,此物太过逆天,价值根本无法估量。妹妹与妹夫能得此机缘,已是天大的福分,她如何能再横插一手,分享这份或许举世仅有的造化?更何况,她与李毅的关系本就见不得光,再接受如此重礼,心中那份亏欠与不安,只会更加沉重。

  “贵重?”长孙琼华闻言,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责备,“姐姐,再贵重的礼物,也比不上你这个人贵重啊!在我心里,什么都比不上姐姐你的平安喜乐,青春常驻。”

  她上前一步,更加贴近姐姐,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语气带着心疼:“姐姐,你天生丽质,保养得宜,如今依旧是倾国之色。可是……你我都知道,再好的脂粉,再精心的调理,也终究敌不过时光的无声摧残。你看,这里,”她的指尖极其轻柔地虚虚点过长孙无垢的眼角,“还有这里,”又滑向她微微紧绷的唇角,“岁月已经开始留下它的印记了,只是你平日里掩饰得好,旁人不曾注意罢了。”

  长孙无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妹妹指尖划过的地方,仿佛带着电流,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纹路。是啊,揽镜自照时,她又何尝没有发现?只是身为皇后,必须永远展现出最完美、最得体的姿态,那些细小的痕迹,都被厚厚的脂粉和强大的意志力掩盖了下去。可自欺,终究欺不了太久。

  “而且,”长孙琼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近乎残酷的直白,“姐姐,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吗?”

  她直视着姐姐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夫君他……服用了此丹,数十年后,依旧会是如今这般英武挺拔、风采卓然的模样。而我,也会一直陪着他,容颜不改。可姐姐你呢?”

  “到那时,你或许已是华发丛生,容颜老去,即便风韵犹存,又怎能与时光凝固的我们相比?”长孙琼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替姐姐感到恐惧,还是为自己描述的将来而心悸,“就算夫君他……他念及旧情,心中依旧有你,绝不会因此嫌弃半分。可是姐姐,你自己呢?你自己能接受吗?能坦然面对那时依旧年轻如故的夫君,和他身边同样青春不改的我吗?你……真的还能如现在这般,有勇气站在他面前,接受他的拥抱和……爱怜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最锋利的**,一层层剥开了长孙无垢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愿面对的恐惧。她从未敢如此清晰、如此直白地去设想那个未来。此刻被妹妹血淋淋地剖开在眼前,她才惊觉,那不仅仅是可能的未来,更是极大概率会发生的、让她光想想就感到窒息绝望的画面!

  李毅数十年后依旧俊朗非凡,目光深邃;妹妹巧笑倩兮,明媚如初。而她自己,却已是鸡皮鹤发,形容枯槁,纵使身份尊贵,在那样的对比下,又该如何自处?她还能像昨夜那样,毫无顾忌地投入他的怀抱,感受那炽热的体温吗?她还有资格,去奢求那份禁忌却滚烫的情感吗?

  只怕到那时,连她自己,都会因为那无法跨越的时光鸿沟而自惭形秽,主动退避三舍,将所有的念想与情愫,都尘封在日渐衰老的躯壳和记忆里,独自咀嚼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与遗憾。

  不!她不要那样!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长孙无垢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抬手,**上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细腻光滑,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比起眼前妹妹那真正由内而外焕发的、毫无瑕疵的青春光彩,自己这依靠脂粉和保养维持的容颜,终究差了不止一筹,更如同沙上城堡,经不起时光浪潮的轻轻拍打。

  对青春流逝的恐惧,对容颜老去的抗拒,对未来可能失去与爱人并肩资格的深切恐慌……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炽热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她方才那点基于“礼让”和“亏欠”而筑起的脆弱堤坝。

  她再次看向那枚“长春不老丹”时,眼神已截然不同。先前是震惊、怀疑、与忍痛割舍的挣扎,此刻,那眼神深处燃起了无法抑制的、近乎贪婪的渴望与炙热!那是对永恒青春的向往,是对留住美好时光的执念,更是对未来能与心爱之人长久相伴、不被时光抛下的强烈诉求!

  长孙琼华一直紧紧观察着姐姐神色的每一丝变化。看到姐姐眼中那最后一点犹豫被强烈的渴望所取代,看到她指尖无意识收紧的动作,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变得急促的呼吸……她知道,火候到了。

  她没有再多说任何劝说的话,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如愿以偿的欣慰,也带着对姐姐深深的理解与祝福。她伸出手,将那只温润的羊脂白玉盒,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放入了长孙无垢微微颤抖的手中。

  玉盒入手微凉,但那枚丹药透过玉璧散发出的奇异温热与隐隐搏动般的感觉,却让长孙无垢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低下头,近乎痴迷地看着盒中那枚光华流转的丹药,仿佛握住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就在这时,长孙琼华又凑近了些,几乎将唇贴在了姐姐的耳廓上,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带着促狭笑意的气音,低声说道:

  “姐姐,这长春不老丹,妹妹我可是给你了。不过嘛……那能让此丹药效发挥到极致、甚至能辅助修炼、驻颜有术更胜一筹的《黄帝御女三千飞升秘法》……你就得……亲自去找咱们的夫君,‘好好’学习学习了哦。”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带着暧昧的暗示和亲昵的调侃。长孙无垢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自然明白妹妹话中的深意。那所谓的“双修秘法”,必然需要与李毅……亲身实践,方能领悟其中奥妙,达到最佳效果。

  羞涩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但在这羞涩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更加炽热、更加大胆的期待。她捏紧了手中的玉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却终究没有反驳或退缩。她缓缓地,带着无尽的羞意,却又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见姐姐终于点头应允,长孙琼华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狡黠和由衷的欢喜。她退开一步,不再多言,只是用充满期待和好奇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姐姐。她也想亲眼见证,这传说中的神丹,是如何让姐姐重返青春,再现那传说中令六宫粉黛无颜色、让太宗皇帝一见倾心的绝代风华。

  宝库内静谧无声,明珠的光华似乎都汇聚到了那枚小小的丹药上。

  长孙无垢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终的决心。她伸出另一只手,用微微颤抖的指尖,极其小心地,捏起了那枚温润如玉、光华内蕴的“长春不老丹”。

  丹药入手,并不沉重,却仿佛带着千钧的承诺与希望。那清冽的异香更加浓郁,直透心脾,让她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也让她对即将到来的改变充满了紧张与激动。

  她将丹药缓缓举到唇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然而,就在那冰凉圆润的丹丸即将触及她温软唇瓣的千钧一发之际——

  她的动作,突然毫无征兆地、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捏着丹药的手指僵在半空,那双盛满了决绝与期待的凤眸,瞳孔骤然紧缩,像是陡然间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甚至足以改变一切的关键之事!

  玉白色的丹药,距离她的唇,只有毫厘之遥,却仿佛隔着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