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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这个年注定就不安静,临了临了,都快到半夜了,医院的寂静还是被打破了,

  “大夫,救命啊!我头疼,心脏疼,肚子疼,胳膊疼,脖子疼,全身都疼啊,又疼又痒,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大夫!”

  最后一声陡然的高音,吓得长安一个激灵,瞬间就不迷糊了,小身子紧着往姐姐怀里挤,

  “坏人来啦坏人来啦!”

  许知桃轻轻的拍着他,仔细听了听,哦,是上午那个嘴臭的老太太,看样子,这药效是起作用了。

  好,很好!

  不过很快就夹杂了另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着是朝病房的方向来的

  “你爹娘都死绝了,我和老辛可怜你,把你接回家,你就这么回报我们?

  谁家孩子不听话不挨两下打?咋就偏偏你不行啊?啊!”

  “呜呜呜!老辛啊,你念着你哥的旧情,可是人孩子不领你的情啊!”

  还是那个熟悉的女声,嘟嘟囔囔的抱怨推脱,和诉苦,和白天的态度天壤之别,语气里带着些不甘心,许知桃猜着应该是刚才被教育施压了,

  “来了!”

  辛恪昭脸上闪过无奈,痛楚,难堪,绝望,麻木,最后是一种要解脱的决绝,

  “桃桃,能不能扶我起来?”

  许知桃皱眉走到床边,伸手想要扶他,突然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原地转了一圈,

  “你打算跟她就这么对上?”

  “呃,这样不对吗?”

  辛恪昭疑惑,

  “有领导们镇着,她还有什么话说的?难道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再说我就是想跟他们分开,我有爸妈的抚恤金,烈士补贴,我自己也能生活,又不是抢她的钱,”

  “你可真天真。”

  许知桃扶额,这孩子咋这么单纯?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解释是来不及了,

  “你闭嘴,听我说,现在,躺下,你是一个刚手术了虚弱的说不出话的人,声音高了你就皱眉,冤枉你你就咳嗽,一摇头就头疼,记住,你是一个被叔婶欺负的小可怜,刚出了手术室,虚弱的连喝水都是长安喂的。

  明白?”

  “啊?”

  虽然不理解,辛恪昭还是听话的躺好,

  “用这样吗?”

  脚步声到了门外,已经能听见几个人的低声议论了,听见有许永清,许知桃心下大定,顺手把扯扯被角,在他耳边交代最后一句,

  “抚恤金和烈士补贴的话,不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全凭领导做主,明白?”

  “吱嘎!”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最先进来的是杨峥,中间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后面跟着许永清,再后面两个小战士押着白天打人的凶手,和,她男人,那位辛连长。

  许知桃状似无意的扫了一眼人员,起身打招呼,

  “杨叔,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爸,你也没回家?”

  许永清快走几步,接住已经困得眯眯眼的儿子,他是真的意外,

  “你们怎么在这儿?这大半夜的,自己出来的?

  小辛怎么样?”

  杨峥也走到床边,

  “是孙大夫手术的?他怎么说?”

  辛恪昭谨记着,自己是个重病号,费力的张了张嘴,但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无助”的看向小伙伴。

  许知桃没说话,先重重的叹了口气,

  “爸,都怪我。”

  杨峥,“???”

  许永清,“????”

  “闺女,这跟你有啥关系?”

  许知桃瞬间眼圈就红了,

  “云三哥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多照顾他,说辛恪昭就是棵野草,没人看着,他不会照顾自己,衣服短了破了不知道换,饭都吃不上。

  我,我以为,是辛恪昭平时饿肚子,经常上山找吃的,云三哥心疼他才这么说,我就想着,谁也不希望被打扰,他叔叔家肯定也是,他寄人篱下本来就不容易,我要是经常去,别人看见了肯定会多想,说不定他婶子也会生气。

  前几天上山碰到他,他还说自己过得很好,我就没多想。

  都怪我,他穿着单衣,手脚都是冻疮,我都没注意到,结果,结果今天就出事了。

  我给云三哥打电话承认错误,他都生气了,说过了年就回来,呜呜!

  爸爸,我知道错了!

  可是,这军区家属院,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吗,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孙大夫说,说他伤的很重,有骨折,还有内伤,脑震荡,要补充营养,要好几个月才能下床,可是,可是他要是真的躺几个月,就不能上山找吃的了,那他,吃什么呀?”

  低声抽抽鼻子,许知桃又低低的来了一句,

  “刚才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做梦了,我听见他喊爸爸妈妈,问他们为啥不要他,还说,说......”

  杨峥眼神还在病床上,没忍住问道,

  “说了什么?”

  “.....说他,疼......”

  一时间,整个病房,落针可闻。

  辛恪昭喉咙发酸,有两滴泪顺着眼角悄悄浸入枕头里。

  杨峥几个也都不说话,许永清默默的拍着儿子,后面的辛家两口子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半晌,杨峥叹口气,拍了拍许知桃,

  “好孩子,都是好样儿的。”

  许知桃心里像是打满气的气球突然开口,绷着的这口气,终于松了,一眨眼,眼圈又红了,偏偏的这回不说话了,只小声的抽泣着。

  按说,这种事情,是该杨峥这个政委管的,他这个人吧,有着政委的通病,和稀泥。

  其实下午经过调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辛恪昭被虐待是真真的,但是,他要顾虑方方面面。

  比如,动手的是家属,这辛连长顶多算是失职,他顶多是治家不严,虐待他也可以说是不知情,就是处罚,顶多是个记过。

  辛恪昭还是个十六七的孩子,单独生活,不现实。

  也要考虑在家属院的影响,因为光是这一个军区,像是这种收养烈士遗孤的情况就不在少数,处理不当,还容易让其他人心寒。

  他本来的打算还是能劝和就劝和,理由很直白,这次受到惩罚,他们肯定不敢再对你不好了。

  现在,他庆幸这话还没说出口,虽然他刚调过来两年,但是在他们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让孩子被欺负,这是事实,他已经有些没脸见这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