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下班,顾彦承雷打不动地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以前偶尔还有应酬,现在一律推掉。问他为什么,他理直气壮:

  “我老婆在家吐得死去活来,我哪有心思应酬?”

  穆禾听了,心里又暖又酸。

  ———

  回到家,他陪她吃饭。

  她吃不下,他就变着花样哄她:

  “这个鱼是我做的,你尝尝?”

  “这个汤陈阿姨炖了一下午,特别鲜,喝一口?”

  “这个水果是你爱吃的,我切好了,吃一点好不好?”

  穆禾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就算没胃口,也会勉强吃几口。

  然后过一会儿,跑去洗手间吐掉。

  他跟在后面,递水递纸巾,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不说。

  等她吐完了,他把她扶回沙发上,盖好毯子,摸摸她的脸:

  “辛苦了。”

  穆禾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

  周末的时候,他带她出去散步。

  不是去商场,不是去人多的地方,就是在家附近的小公园里,慢慢地走。

  “医生说,适当运动有好处。” 他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很慢,“但不能累着,走累了就歇。”

  穆禾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顾彦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个老妈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老妈子就老妈子,只要你舒服就行。”

  ———

  走累了,他们在长椅上坐下。

  阳光暖暖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穆禾靠在他肩上,手放在肚子上。

  “顾彦承。” 她忽然叫他。

  “嗯?”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在报复我?”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以前我怀那个孩子的时候,反应没这么严重。” 她轻声说,“这个这么折腾我,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没保护好上一个?”

  顾彦承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她揽得更紧一些:

  “别瞎想。” 他说,“孩子不懂这些。他就是……活泼了点。”

  穆禾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他又说:“而且,就算他怪你,也是因为想你多疼他一点。没事的,我们以后慢慢疼他。”

  穆禾的眼眶热了。

  ———

  那天晚上,她吐得特别厉害。

  吃什么吐什么,喝水都吐。最后趴在马桶上,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是干呕。

  顾彦承一直陪着她,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

  她吐,他就在旁边守着。她歇,他就给她擦脸。她难受得想哭,他就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乖,再坚持一下。” 他低声说,“过了这个月就好了。”

  穆禾靠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说:

  “你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查了资料,说三个月以后反应会减轻。你还有几天就满三个月了,快了。”

  穆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

  “顾彦承。” 她叫他。

  “嗯?”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心疼,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因为想对你好一点。”

  穆禾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

  “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还不够。”

  ———

  那天晚上,她终于睡着了。

  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躺在自己床上,旁边是顾彦承。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她腰上,睡得很香,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担心她。

  穆禾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昨晚那些难受的时刻,想起他一直陪在身边,想起他说的那句“想对你好一点”。

  孕吐很难受。

  但有他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他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嗯?怎么了?又想吐了?”

  穆禾摇摇头,笑了:

  “没有。就是想看看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看吧。看够了再睡。”

  穆禾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也许还是会吐,还是会难受。

  但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

  穆禾趴在护士站的台子上,看着对面的赵敏,眼神里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赵敏正在吃东西。

  吃的是她婆婆今天早上送来的酸枣糕,酸酸甜甜的,装在透明的保鲜盒里,满满一盒。她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眯着眼睛嚼,表情享受得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小敏,我真是羡慕你哦。” 穆禾有气无力地说,“什么反应都没有,吃嘛嘛香。”

  赵敏嚼着酸枣糕,含糊不清地回答:“唉,我这孩子大概是来报恩的哈哈。”

  她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那肚子已经六个月了,圆鼓鼓的,撑得护士服都变了形。她穿着刘姐特批的加大号护士服,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圆滚滚的皮球,但动作依然灵活——站起来、坐下、转身,一点不受影响。

  “你看,我还能弯腰呢。” 赵敏说着,真的弯下腰,假装去捡地上的东西,然后又直起来,得意洋洋地看着穆禾,“你行吗?”

  穆禾翻了个白眼。

  她当然不行。

  她怀孕四个月,肚子还没显怀,人却瘦了快十斤。原本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全没了。锁骨凸出来,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脸上也挂不住肉,下巴尖尖的。

  “你看看你,再看看我。” 穆禾伸出手,跟赵敏的比了比。她的手腕细得像根柴火棍,赵敏的圆润饱满,一看就是吃得好睡得好。

  赵敏看了一眼,有点心疼了:

  “你怎么瘦成这样?还是吃不下?”

  “吃不下。” 穆禾摇摇头,“吃什么吐什么。昨天晚上顾彦承炖了一下午的汤,我喝了三口,吐了半个小时。”

  赵敏叹了口气,把酸枣糕推过来:

  “尝尝这个?酸的,说不定能压一压。”

  穆禾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酸,甜,糯,口感不错。她嚼了嚼,咽下去,等了一会儿——

  还好,没吐。

  赵敏眼睛亮了:“能吃!你再吃一块!”

  穆禾又吃了一块。还是没吐。

  赵敏高兴得拍手:“太好了!这盒你拿回去,慢慢吃。”

  穆禾看着她,眼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