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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结束后,顾昕馨就回国外了。

  走的那天,还是顾彦承送的她。穆禾本来想去,但那天正好有事,没去成。

  顾彦承回来的时候,穆禾问他:“她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下,说:“还好。就是……一个人,挺不容易的。”

  穆禾没再问。

  但她一直记得那个瘦小的身影,那双空洞的眼睛,那句轻轻的“谢谢嫂子”。

  ———

  一年过去了。

  今天祭拜老爷子,顾昕馨没有来。

  穆禾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来,也许是学业太忙,也许是回来一趟太贵,也许……只是不想回来面对这个已经没有任何亲人的地方。

  “在想什么?”

  顾彦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穆禾回过神,看着他:

  “在想顾昕馨。那个小丫头,今天没来。”

  顾彦承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她……” 他顿了顿,“应该还好吧。听说在学校成绩不错,还拿了奖学金。”

  穆禾看着他:“你跟她有联系?”

  他点点头:“偶尔。她有时候会给我发消息,问问这边的情况。”

  穆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她一个人在那边,挺不容易的。我能帮就帮一点。”

  ———

  穆禾想起去年那个淋雨的小女孩,想起她空洞的眼神,想起她瘦得吓人的手。

  她忽然有些心疼。

  才十九岁,就要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爸爸走了,哥哥被关起来,母亲疯了。那些所谓的亲戚,各怀心思,没人在乎她。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

  “顾彦承。” 穆禾忽然说。

  “嗯?”

  “你下次跟她联系的时候,跟她说……” 她顿了顿,“让她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顾彦承看着她,眼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柔软的东西。

  “好。” 他说。

  ———

  回家的路上,穆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脑子里却一直浮现着那个瘦小的身影。

  她想,那个小丫头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在图书馆看书,还是在宿舍发呆?是交到了朋友,还是依旧一个人?是想起了爷爷偷偷哭,还是已经把眼泪都流干了?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那个小丫头能过得好一点。

  至少,比去年好一点。

  ——

  “顾彦承。” 她又叫他。

  “嗯?”

  “你把她联系方式给我吧。”

  他转头看她一眼。

  “我想加她微信。” 穆禾说,“没事跟她说说话,问问她过得怎么样。”

  顾彦承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回去发你。”

  穆禾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弯起来。

  她想,也许不能做什么,不能改变什么。

  但至少,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她。

  还有人,愿意问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穆禾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个远方的女孩说:

  顾昕馨,你要好好的。

  有什么事,可以找嫂子。

  回去的路上,穆禾又想起了顾昕雨。

  这个名字从穆禾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顾彦承正在开车。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但沉默了几秒。

  穆禾注意到了那个短暂的停顿。她侧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顾彦承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好久没想起这个人了。”

  ———

  顾昕雨是顾彦深的姐姐。以前飞扬跋扈,可了不起了,根本看不上穆禾。

  顾彦深被抓之后,就很少见到她。

  最后一次见,是在老爷子的葬礼上。她穿着一身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哭得撕心裂肺,但眼角眉梢全是算计——那时候她还在想着怎么多分一点遗产。

  后来呢?

  后来顾彦承告诉她,顾昕雨因为经济纠纷进去了。

  “判了三年。” 顾彦承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她这些年做的事,够判好几次了,这次只是运气不好,撞枪口上了。”

  穆禾沉默了一会儿。

  “她现在……怎么样?”

  顾彦承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你真想知道?”

  穆禾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疯疯癫癫的。”

  ———

  顾昕雨疯了。

  不是那种彻底的、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疯,是一种介于清醒和崩溃之间的疯癫。据说在里面的日子不好过,她那种性格,得罪了太多人,进去之后没人帮她,也没人去看她。

  顾彦承去看过一次——不是心软,是有一些手续需要她签字。

  “我去的时候,她坐在那儿,头发白了快一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他说,“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笑,笑得特别瘆人。说什么‘你们都来踩我一脚’‘我落得今天这个下场,都是你们害的’之类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只是一种很淡的、面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顾昕雨了。”

  穆禾没说话。

  她想起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女人,想起她在老爷子面前装乖卖巧的样子,想起她在顾彦承面前阴阳怪气说话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三年。

  出来之后,她会是什么样子?

  ——

  “那她儿子呢?” 穆禾问。

  顾彦承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

  那个孩子。

  穆禾想起他了。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跟他妈妈一样飞扬跋扈,有一次去老宅,那孩子竟然还要拿鞭子抽她。

  顾昕雨在旁边看着,不但不阻止,反而笑着说:“这孩子,跟他爸一样,有脾气。”

  一个被教坏的孩子。

  ——

  “那孩子……” 顾彦承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沉,“被他爷爷奶奶带回乡下了。”

  穆禾愣了一下:“乡下?”

  “嗯。顾彦深老家,一个挺偏的地方。”

  穆禾想起那个地方。顾彦承带她去过一次,开车要四五个小时,下了高速还要走很长的山路。那里的房子是那种老式的土坯房,院子里养着鸡鸭,厕所还是旱厕。

  “他……在那边过得好吗?” 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