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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顾彦承回来得比平时晚。穆禾在客厅等他,电视开着,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她几乎是弹起来,冲向门口。

  他推门进来,看见她站在玄关,愣了一下。

  “怎么了?”

  穆禾没说话,只是扑上去,紧紧抱住他。

  他顿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路上堵车。” 他低声说,“没事,别怕。”

  穆禾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

  “顾彦承,你答应我一件事。”

  “嗯?”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答应你。”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灯火一片,远远近近,明明灭灭。

  穆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锚一样,把她定在这个不安定的世界里。

  她想,她会习惯的。

  习惯他身边多出来的那两个人,习惯他偶尔的晚归,习惯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不安定的因素,像暗处的影子,永远存在。

  但她也会一直站在这里。

  等他回来。

  每一天。

  那天晚上,顾彦承回来得比平时早。

  穆禾正在厨房里热汤,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冲出去,只是继续搅动着锅里的汤,让那咕嘟咕嘟的声音盖过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

  “今天怎么这么乖,没在门口等我?”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穆禾听得出那笑意底下的小心翼翼——他知道她最近紧张,知道她草木皆兵,所以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想让她放松一点。

  穆禾没回头,只是说:

  “汤快好了,去洗手。”

  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让我抱一会儿。”

  穆禾的手停了。

  她感受着身后的温度,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那圈住她的手臂的力量——结实的,温暖的,活着的。

  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继续搅汤。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问。

  “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他说,“想早点见到你。”

  穆禾弯了弯嘴角。

  ———

  吃完饭,他们窝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笑声此起彼伏。但他们谁也没看,只是靠在一起,他握着她的手,她的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一样一闪而过。

  沉默了很久。

  穆禾忽然开口:

  “顾彦承。”

  “嗯?”

  “我跟主任申请了一下。” 她说,“准备换到别的科室去。”

  他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穆禾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说:

  “别的科室,应该没有妇产科那么辛苦。不用上那么多夜班,也不用那么累。”

  顾彦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怎么突然这么想?”

  穆禾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关切,还有一点点——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概是“你终于肯为自己着想”的那种欣慰。

  “不是突然。” 她说,“想了很久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以前总觉得自己能扛。累一点没关系,夜班多也没关系。反正年轻,睡一觉就好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是现在……”

  她没有说完。但顾彦承懂了。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有他。现在他们有未来。现在她不能倒下,不能透支,不能把自己累垮——因为她要好好活着,和他一起。

  顾彦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嗯。” 他说,声音低低的,闷闷的,“早该这样了。”

  穆禾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你不问我换到哪个科室吗?” 她问。

  “你想换到哪个科室?”

  “还没定。” 她说,“可能是门诊,可能是体检中心。反正不用上夜班就行。”

  他点点头,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都行。你高兴就行。”

  穆禾弯起嘴角。

  ———

  又沉默了一会儿。

  顾彦承忽然开口:

  “禾禾。”

  “嗯?”

  “你不要太紧张。”

  穆禾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没事的。” 他说,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宝贝,没事的。”

  穆禾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说:

  “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担心。但我们不能一直这样活着——时时刻刻绷着,草木皆兵,害怕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们要好好过日子。该工作工作,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不能让他们影响我们的生活。”

  穆禾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她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光。

  “我知道。” 她轻声说,“我在努力。”

  他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我知道你在努力。所以我更得让你放心。” 他说,“换科室这件事,就是第一步。以后还有第二步、第三步。我们一起,慢慢来。”

  穆禾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她总觉得他冷,话少,不爱表达。但后来她慢慢发现,他不是不爱表达,他只是用行动说话。

  现在也是一样。

  他不说“我爱你”,但他说“我们一起慢慢来”。

  不说“别怕”,但他说“我不会有事”。

  不说“我会保护你”,但他在每一个她需要的时候,都在。

  “顾彦承。” 她叫他。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都在。”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柔软。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

  那天晚上,穆禾睡得很沉。

  没有噩梦,没有半夜惊醒,没有伸手去摸他确认他还活着。

  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觉睡到了天亮。

  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顾彦承还在睡,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

  穆禾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然后她轻轻弯起嘴角。

  新的一天。新的科室。新的生活。

  她想起他昨晚说的话:“我们一起,慢慢来。”

  是啊,慢慢来。

  只要他在,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