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笑了,把花和行李都换到一只手上,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

  周围有人看过来。

  很正常,机场嘛,接机的拥抱随处可见。但像他们这样——女的抱着花来接,男的一见面就紧紧抱住不放,还是有点引人注目。

  穆禾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一点都不在乎。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深吸一口气。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混着一点飞机上的气息,还有一点点——她分辨不出来,但就是他的味道。

  “想我了没?” 她闷闷地问。

  “想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笑意,“天天想。”

  穆禾弯起嘴角,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退出来,仰起脸看他。

  “走吧,回家。路上跟你讲这几天的开心事。”

  ———

  回去的路上,穆禾的话就没停过。

  “你知道吗,小敏怀孕了!就是那天跟你说的,她和她那个男朋友,陈屿,你记得吧?她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结果陈屿直接送了88万彩礼给她爸妈,还通知了两边家长,她现在不生也得生了!”

  顾彦承开着车,嘴角带着笑,时不时点头。

  “还有还有,我那天去母婴店陪她买东西,天哪,那些小衣服也太可爱了!那么小,巴掌大,上面还有小熊图案,我差点自己也买一件……”

  她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买了也没用,先存着吧。”

  顾彦承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柔柔的。

  “会有的。” 他说。

  穆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

  她继续讲。讲医院的趣事,讲某个病人有多可爱,讲护士长又换了新发型,讲食堂最近出了新菜但不好吃。

  顾彦承一直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偶尔笑一笑。

  但穆禾渐渐发现一个问题。

  他话太少了。

  不是平时那种少,是——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每次她讲完,他都要顿一下才回应,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是不是累了?” 她问。

  “还好。” 他说,“就是飞机上没睡好,有点困。”

  穆禾点点头,没再多想。

  ———

  回到家,吃完饭,洗了澡,两个人躺在床上。

  穆禾枕着他的手臂,继续絮絮叨叨。她今天特别有倾诉欲,大概是憋了几天的话终于找到人说了。

  “……然后小敏说,她本来特别慌,但跟我聊完就好多了。你说我这个朋友当得是不是很称职?”

  “嗯,称职。”

  “还有那个梦,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梦,这几天我老想起来。你说那孩子要是真的,该多好……”

  “嗯,会的。”

  穆禾忽然停下来。

  她侧过身,看着顾彦承。

  灯光下,他的脸色有点白,额头好像有一点点细密的汗。

  “顾彦承?” 她叫了一声。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扯出一个笑:“怎么了?”

  穆禾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然后她忽然坐起来,掀开被子。

  “你干嘛?” 他问。

  穆禾没理他,直接伸手去解他的睡衣扣子。

  “禾禾?”

  他想要阻止,但动作慢了半拍。

  穆禾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看见了。

  他的右肩往下,靠近肋骨的部位,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

  绷带上隐隐透出一点淡黄色的痕迹,是药水。周围还有一点点淤青,从绷带边缘蔓延出来,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穆禾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那圈绷带,盯着那片淤青,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这是什么?”

  ———

  顾彦承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拉下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没什么大事。” 他说,语气尽量轻松,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穆禾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种让他心里发紧的东西——是心疼,是后怕,是“你又骗我”的那种委屈和愤怒混在一起的东西。

  “不小心碰了一下,能碰成这样?” 她的声音在发抖,“顾彦承,你当我傻吗?”

  他看着她,那点轻松的伪装慢慢褪去,露出底下的疲惫和一丝——心虚。

  “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说,“出差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已经处理好了,不严重。”

  “什么意外?” 穆禾盯着他,“怎么发生的?为什么没告诉我?”

  顾彦承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过来。

  她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告诉你干嘛?” 他的声音低低的,你一个人在那边,知道了只会干着急,又帮不上忙。”

  穆禾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

  “那你现在回来了,可以告诉我了吧。”

  ———

  顾彦承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

  事情其实不复杂。他去的那边有个项目工地,去看现场的时候,遇到了一点意外——一块没固定好的材料从上面掉下来,他躲得及时,没砸中要害,但被刮了一下。

  “真的不严重。” 他强调,“就是看着吓人,其实就破了点皮,医生说养几天就好。”

  穆禾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隔着绷带轻轻摸了摸那片地方。

  “疼吗?”

  “不疼。”

  “真的?”

  他顿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承认:“一点点。”

  穆禾的眼眶红了。

  她把脸埋回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顾彦承,你以后不许这样。”

  “不许哪样?”

  “不许受伤了不告诉我。不许一个人扛着。不许……” 她顿了顿,“不许让我从绷带上发现。”

  顾彦承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 他说,“以后都告诉你。”

  穆禾抬起头,瞪他:“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心虚,有点讨好,还有点——被看穿的无奈。

  “这次是真的。”

  穆禾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重新把脸埋回他肩上。

  “算了。” 她说,“反正你也改不了。但下次要是再这样,我就不来接你了。”

  “那不行。” 他立刻说,“你不来接我,我拿着花给谁看?”

  穆禾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