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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黄的烛光里,他的眉眼比平时更柔和,眼睛里映着小小的火苗,亮晶晶的。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怎么看来着?冷着脸,话很少,整个人像一块行走的冰山。

  谁能想到,这座冰山后来会变成这样——会在厨房里给她做糖醋小排,会在她复查的时候紧紧握着她的手,会在听到“可以自然怀孕”之后,高兴得像个孩子。

  “顾彦承。” 她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什么?”

  穆禾没有解释。她想说的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谢他一直陪着她。谢他从没给过她压力。谢他在她最灰暗的时候,依然用那种“无论发生什么都一起面对”的眼神看着她。谢他今天一整天,高兴得藏都藏不住。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

  “谢你做的饭。”

  顾彦承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

  吃完饭,他们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电视上放的什么,谁也没在意。穆禾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摩挲。

  窗外的夜色很静,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穆禾忽然开口:

  “顾彦承,你说……会顺利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知道。” 他说得很坦然,“但是不管顺不顺利,我们都一起面对。”

  穆禾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平静,没有那种“一定会成功”的空洞保证,也没有“万一不成功怎么办”的担忧。就只有一种——她在叶城后山见过的、给妈妈修墓时的那种——笃定。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一起扛。

  穆禾把脸埋回他肩窝里,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温柔。

  屋里,两个人相依。

  前路还有太多未知,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

  这就够了。

  晨光透过纱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尾铺出一道淡淡的金线。穆禾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枕在顾彦承的臂弯里,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腰间,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看了快三年了,还是看不腻。睡着的时候,他眉宇间那点惯常的清冷会完全消散,只剩下一种近、乎天真的松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大男孩。

  穆禾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描了描他的眉形。

  刚碰到,他的手就动了——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嗯。”

  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翻了个身,把她整个圈进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

  “再躺会儿。”

  穆禾笑了。这是他的老、习惯了,每天早上都要赖一会儿,抱着她不撒手。

  她没动,就这么让他抱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能听见楼下隐约的车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起床。给你做早饭。”

  ———

  早饭是煎蛋吐司和牛奶,顾彦承做的。他把煎蛋煎成完美的太阳蛋,蛋黄还是溏心的,放在烤得酥脆的吐司上,旁边点缀几片黄瓜和圣女果。

  穆禾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自从那天复查回来之后,这一个多月,他们就像回到了刚恋爱的时候——不,比那时候更甜。

  心结解开了,那些压在心里的石头一块一块被搬走,剩下的只有彼此的珍惜和爱意。

  夫妻生活变得格外和谐,不是因为频率或者技巧,而是因为两个人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对方,不用担心、不用回避、不用小心翼翼。

  “想什么呢?” 顾彦承端着牛奶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想你。” 穆禾笑着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悄悄红了。

  穆禾看着他那点不自在,笑得更开心了。都结婚这么久了,有时候他还是会被她一句直白的话弄得不好意思。这种反差,她百看不厌。

  吃完饭,他送她上班。

  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早上他先送她到医院,然后再去公司。有时候路上堵车,他们就在车里多待一会儿,听歌,聊天,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手牵着手。

  今天路上不堵,车子平稳地穿过清晨的城市。

  顾彦承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温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是一种无言的、习惯性的安抚。

  穆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心里满满的。

  这样的日子,真好。

  ———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穆禾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顾彦承忽然叫住她:

  “禾禾。”

  她回过头。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穆禾问。

  顾彦承顿了顿,最后还是开口了:

  “我最近可能要出差一趟。”

  穆禾愣了一下。

  “哦。是很紧急的事情吗?”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紧。

  顾彦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语气刻意放得很轻松,“就是公司那边有个项目,需要我去一趟现场。最多三四天。”

  穆禾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差,很正常,顾彦承以前也出过差,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自从顾彦深的事情之后,她对“出差”这两个字,就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敏感。

  那一次,他也是说“出差”,结果差点回不来。

  她没说过,但她心里一直记着。每次他晚回家一会儿,她就会忍不住看手机;每次他说要去外地,她就会下意识地多问几句。

  她知道这样不好,太紧张了,会给他压力。但她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