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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禾轻轻翻了个身,面朝顾彦承。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梦里想什么。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想把那道褶皱抚平。

  他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嗯?”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睡意。

  “没事。” 穆禾轻声说,“睡吧。”

  他看了她一眼,眼睛又慢慢合上,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穆禾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但被窝里很暖。

  她想,有没有孩子,以后再说吧。

  重要的是,此刻他在。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顾家的血脉断不断,那是顾家的事。

  她和顾彦承的事,是好好活着,好好相爱,好好过每一天。

  这就够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穆禾看见顾彦承正看着她。

  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

  “昨晚怎么了?半夜不睡觉,盯着我看。”

  穆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有你在,真好。”

  顾彦承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傻瓜。”

  窗外,阳光正好。

  一个月后。

  穆禾坐在私立医院VIP诊区的候诊室里,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指尖微微有些凉。

  不是冷。是紧张。

  今天是她复查的日子。全套检查——激素水平、宫腔镜、卵巢功能、内膜情况……和上次一样全面,一样细致。

  不一样的是,这次威廉姆斯教授不在,但国内的专家团队按照他留下的方案,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顾彦承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拨弄着她的发梢。他没有说话,但那若有若无的触碰,比任何语言都更能安抚她。

  “穆禾。”

  护士推开门,朝她点点头。

  穆禾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顾彦承也跟着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进去。”

  ———

  诊室里,负责解读报告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周,是这家医院生殖医学中心的主任,也是威廉姆斯教授在国内的合作者之一。她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温和而干练。

  穆禾和顾彦承在她对面坐下。

  周医生翻开面前的报告,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

  那几秒钟,对穆禾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周医生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意。

  “恭喜你,穆医生。恢复得非常好。”

  穆禾愣住了。

  周医生把报告转过来,指着上面的数据和图像,一页一页解释给她听:

  “激素水平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你看这个,FSH、LH、E2,都在理想范围内。”

  “宫腔镜复查显示,之前的轻微粘连已经完全吸收了,内膜厚度和血流信号都非常好。”

  “卵巢功能评估也比上次提升了很多。综合来看……”

  她顿了顿,看着穆禾,眼睛里有真诚的喜悦:

  “从生育角度讲,你现在已经具备了自然怀孕的条件。”

  ———

  穆禾呆住了。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怎么也抓不住。

  自然怀孕。

  自然怀孕?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彦承。

  他也愣住了。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有清晰的不敢相信,和一点点——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概是“被天大的好消息砸中之后”的那种茫然。

  周医生看着他们俩的表情,笑了。

  “怎么?不高兴?”

  穆禾这才回过神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颤抖:

  “不是……我是说……您确定吗?上次不是说……”

  “上次是上次。” 周医生合上报告,语气笃定,“这一个月你调整得很好,身心状态都提升了。人的身体很神奇,只要给它机会,它自己会慢慢修复。”

  她看着穆禾,目光里有医者的欣慰,也有女性的理解:

  “我知道你之前想过,如果身体条件不允许,可以尝试试管婴儿。那是一条路,但不是唯一的路。现在……”

  她笑了笑。

  “你可以先试试那条更自然的路。”

  ———

  走出诊室的时候,穆禾的腿有些软。

  顾彦承扶着她,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出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有人低声交谈,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轻微的辘辘声。

  很普通的一个上午。

  和医院里无数个普通上午没什么两样。

  但对穆禾来说,这是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上午。

  她忽然转过身,把脸埋进顾彦承胸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紧她。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和她的一样。

  过了很久,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听见了吗?医生说,可以自然怀孕。”

  穆禾在他怀里点头,眼眶热热的。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也有点哑:

  “禾禾,我们……可以试试。”

  ———

  那天晚上,顾彦承做了一桌子的菜。

  糖醋小排、清炒菜心、蒜蓉开背虾、番茄牛腩汤,还有一瓶红酒。他系着那条洗旧了的深蓝围裙,在厨房里忙进忙出,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又热闹。

  穆禾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他今天好像格外有劲,炒菜的动作都比平时幅度大,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转过头看她一眼,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笑。

  “看什么?” 他问。

  “看你。” 穆禾笑着回答。

  他把菜端上桌,解开围裙,走过来牵她的手。

  “吃饭。”

  ———

  餐桌上有蜡烛。不是那种有情调的细长蜡烛,是上次停电时买的白色应急蜡烛,被他翻出来点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脸都映得柔和。

  穆禾看着那蜡烛,忍不住笑:

  “你这是干嘛?”

  “庆祝。” 顾彦承给她倒了一点红酒,“今天是个好日子。”

  穆禾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很轻,很好听。

  她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