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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轮压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

  京城的繁华被远远抛在身后,连同那些熟悉的亭台楼阁,都化作了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影子。

  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

  道路两旁的田地开始荒芜,偶有几个村落,也是门户紧闭,看不见炊烟。

  空气里多了一股肃杀的味道。

  “大人。”

  随行的禁军都尉周莽催马上前,与杨凡并行。

  “我们已经进入沧州地界了。”

  杨凡勒住追风马,抬眼望去。

  前方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将天地分割开来。

  官道在这里变得狭窄,刚好从两座山丘之间穿过。

  “这地方看着不像善地。”

  周莽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他手下的禁军甲士们,也下意识地收拢了队形。

  “善地养不出饿狼。”

  杨凡淡淡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山丘两侧的密林。

  “让弟兄们打起精神,过了前面的山谷,就离驿站不远了。”

  “是。”

  周莽领命,拨转马头,将命令传达下去。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缓缓驶入那片山谷。

  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响。

  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甲叶碰撞的声音,和马匹不安的鼻息。

  突然。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平静。

  一支羽箭从左侧的山林中射出,直取杨凡的咽喉。

  杨凡头也没抬,腰间的绣春刀出鞘半寸。

  叮!

  一声脆响。

  那支箭被刀锋磕飞,钉在旁边的车辕上,箭尾兀自颤动。

  “敌袭!”

  周莽的吼声炸响。

  话音未落,两侧的山林里,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结阵!”

  周莽大吼。

  五十名禁军甲士动作整齐划一,瞬间举起盾牌,组成一个圆阵,将杨凡和几辆马车护在中央。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箭雨过后,喊杀声四起。

  上百道身影从山林中冲了出来,挥舞着兵刃,直扑车队。

  这些人个个蒙着脸,穿着杂乱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山匪。

  可他们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军伍之气。

  他们的刀,都是统一的制式,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被护在阵中的杨凡。

  “一群土鸡瓦狗。”

  杨凡看着冲杀过来的“山匪”,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对身边的东厂番子头领钱峰说。

  “钱峰。”

  “属下在。”

  “带你的人,从左翼撕开一个口子。”

  “是。”

  钱峰一挥手。

  二十名东厂番子抽出绣春刀,像一群黑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盾阵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禁军,长枪!”

  周莽再次下令。

  前排的甲士蹲下,将长枪的末端抵在地上,锋利的枪尖斜斜指向前方。

  后排的甲士则将长枪架在前排同伴的肩上。

  一个简易而有效的枪林瞬间成型。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山匪”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头撞了上来。

  噗嗤!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接连响起。

  长枪透体而过,带出一串串血花。

  后面的“山匪”被同伴的尸体挡住,攻势为之一滞。

  就在这时,钱峰带着东厂番子从侧翼杀了进去。

  东厂的刀,从来都不是用来正面冲杀的。

  他们的刀法阴狠,专攻人体的要害。

  咽喉,心口,后腰。

  刀光闪过,便是一条人命。

  二十名番子如同一柄尖刀,轻易地搅乱了“山匪”的阵型。

  杨凡翻身下马。

  他没有拔出那柄尚方宝剑,而是抽出了自己的绣春刀。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周莽想开口阻拦。

  “大人,危险。”

  “一群死人,有何危险?”

  杨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走出了盾阵的保护。

  立刻有三个“山匪”发现了他,嚎叫着冲了过来。

  他们的刀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劈向杨凡。

  杨凡没有躲。

  他只是挥了一刀。

  一道弧形的刀光闪过。

  那三个“山匪”的动作停住了。

  他们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下一刻,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像三道红色的喷泉。

  杨凡从无头的尸体旁走过,绯红色的官袍上,没有沾到一滴血。

  他像一个闲庭信步的看客,走进了混乱的战场。

  凡是靠近他三尺之内的“山匪”,无一例外,都是一刀毙命。

  他的刀不快,甚至有些慢。

  可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总能出现在对方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小了下去。

  那些所谓的“山匪”,开始恐惧了。

  他们看着那个在尸体堆中行走的红袍官员,像是看到了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很快。

  当最后一个“山匪”被钱峰一刀枭首,整个山谷又恢复了寂静。

  地上躺了一百多具尸体。

  血水汇成小溪,染红了官道。

  杨凡这边,只有几个禁军受了轻伤。

  钱峰走到杨凡面前,躬身禀报。

  “大人,全部解决了,一个没跑掉。”

  “嗯。”

  杨凡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着绣春刀上的血迹。

  “查验一下身份。”

  “是。”

  钱峰走到一具尸体旁,扯下了对方脸上的黑布。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脸上还有些稚气。

  他又撕开对方的衣服。

  在尸体的肩膀上,烙着一个狼头的刺青。

  “大人。”

  钱峰的声音有些凝重。

  “是苍狼卫。”

  “宁王的亲兵。”

  杨凡把擦干净的绣春刀插回鞘中。

  他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身。

  他看了看那个狼头刺青,又看了看尸体手上的老茧。

  “虎口的老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食指的薄茧,是控弦射箭磨出来的。”

  “脚上的泥土,是山地特有的红土。”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

  “装备精良,配合默契,进退有据。”

  “告诉那位藩王,下次想给本官送见面礼,派点像样的货色来。”

  杨凡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周莽和钱峰听着,后背却窜起一股凉气。

  “大人,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周莽问道。

  杨凡看着沧州城的方向。

  “一个不留,全部枭首。”

  他的声音很冷。

  “把他们的头颅都给我挂在队伍前面的长杆上。”

  周莽的瞳孔缩了一下。

  “大人,这……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

  “我们是钦差,不是屠夫。这样做,恐怕会激起民愤,也等于彻底和宁王撕破了脸。”

  杨“凡”转“过”头,看“着”他。

  “周都尉。”

  “属下在。”

  “你觉得,我们从踏入沧州地界的那一刻起,和宁王还有脸面可言吗?”

  周莽沉默了。

  “皇上派我们来,不是来做客的,是来办案的。”

  “他既然敢派人来杀我们,就没想过要留什么情面。”

  “我们要是退了,他们就会进一步。”

  “直到把我们所有人都啃得骨头都不剩。”

  杨凡走到周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这沧州,仁慈,是会死人的。”

  “我们代表的是皇上,是朝廷。”

  “朝廷的威严,需要用血来铸就。”

  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冰冷。

  “执行命令。”

  “是!”

  周莽不再犹豫,大声应道。

  禁军和番子们开始动手。

  很快,一百多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砍了下来,用绳子串着,挂在了队伍最前方的几根长枪上。

  杨凡重新上马。

  他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头颅,对钱峰说。

  “派个机灵点的人,去前面的沧州城里,找个说书先生。”

  钱峰愣了一下。

  “找说书先生?”

  “对。”

  杨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笑容。

  “就让他说一段新书。”

  “书的名字,就叫《钦差杨凡血战卧牛山,百名悍匪授首记》。”

  “告诉他,说得越精彩越好,越血腥越好。”

  “要让全沧州的百姓都知道,朝廷派来的钦差,不是好惹的。”

  钱峰心头一震。

  他明白了。

  大人这是要用舆论,先给宁王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属下明白。”

  “去吧。”

  杨凡双腿一夹马腹。

  “我们进城。”

  队伍再次开动。

  只是这一次,队伍的最前方,多了一片晃动的人头。

  浓重的血腥味,在山谷的风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