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儿子垂在床边的那只手。

  “阿宴!你听得见妈说话吗?阿宴!”

  她哽咽着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声音已经变了调。

  “医生!医生快来!我儿子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陆勋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自己还是和时若媗离婚了,她牵着那个小白脸的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他想挽留,结果又看见身后有江美嫣和陆景丞死死抓着他。

  母亲也逼着他和江美嫣结婚。

  但这一切又只是梦。

  因为他一直听到母亲有在呼唤他,他知道自己要醒来。

  但又醒不过来。

  他没有听到过时若媗的声音,就忍不住去想她是不是真的和别的男人在一块儿了,自己一直这样在梦境里,她肯定会被别的男人勾引跑的。

  于是他醒了。

  醒来还有一些恍惚。

  就好像自己被刀捅只是昨天。

  但看见母亲看着红的眼睛,和那明显比三年前要苍老了些许的面容,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是睡了很久。

  “妈……”

  陆勋宴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我昏迷了多久?”

  医生也赶来了,看到陆勋宴醒来之后就立马给他做了全面检查。

  “三年。”

  陆母的声音还在发抖,像怕他下一秒又会沉沉睡去,“阿宴,你昏迷了整整三年……”

  时若媗她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她有没有……来看过他?

  等到医生做完检查确定他没事了之后,陆勋宴才下了床。

  陆母高兴得不得了。

  “你总算醒了,你都不知道这三年妈是怎么过来的?”

  “我得赶紧买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大哥!”

  陆勋宴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尝试着开口:“她……来看过我吗?”

  陆母一时间愣住了,怎么一醒来就惦记那个女人?

  该怎么说?

  时若媗那个女人还算有点良心,刚刚还来看过阿宴。

  可是自己要是说她来看过他,阿宴会不会又燃起希望?

  可不能让儿子把时间都耗在那个女人身上。

  “没有,你还指望着她来看你吗?”

  “就算来了,也是只惦记离婚的事情!亏你当初还救了她!”

  陆勋宴的重点却放在了另一句话上,“我们离婚了吗?谁同意离婚的?”

  “没……没离呀。”

  陆勋宴松了一口气,“我要出院。”

  三年了,过了这么久,他完全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样子。

  *

  时若媗处理完工作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给家里打了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妹妹欢快的声音,“我们都没有睡!在等你回来呢,我和芙芙还有想想还给姐姐准备了晚餐!”

  时若媗握着手机,疲惫了一天的眉眼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好,我马上回来。”

  她挂断电话,关了办公室的灯,走进电梯。

  刚走出律所,她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自己这边看着。

  时若媗莫名地觉得不安,正想往自己的车那边走的时候,男人就加快脚步朝她这边来,还大声叫了她的名字。

  “时若媗!”

  女人脚步猛地停住。

  那声音她当然熟悉,尽管三年没有听到,但是也能够认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说话,就被男人直接用力拥进怀里。

  时若媗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怀抱太熟悉,熟悉到她不需要看脸就能认出是谁。

  可也太陌生了。

  三年前的他张扬,肆无忌惮。

  现在这个怀抱,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明显消减的轮廓,还有那微微颤抖的手臂。

  他在发抖。

  这个认知让时若媗准备好的推拒动作停在了半空。

  “陆勋宴……”

  “是我。”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得厉害,“是我。”

  他只是反复说着是我。

  像在确认自己还存在。

  像在确认她还在。

  时若媗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她应该推开他。

  他们有太多问题没有解决,三年空白横亘在中间,还有江美嫣和那个孩子。

  可是此刻,她忽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陆勋宴终于松开一点,低头看她,眼眶红得厉害,“我想知道自然有的是办法,况且我三年前就知道了。”

  是的。

  三年前就在这里,时间可能都差不多,那把刀捅进了他的身体里,他替她扛下了一切,并荒废了三年的时间。

  自己如今都已经29岁了。

  这三年也是他最好的三年。

  时若媗没去推开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明明今天上午自己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在昏迷着。

  “上午的时候。”

  陆勋宴一直注视着怀里的女人,她没推开自己,还关心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男人目光近乎贪婪,从眉眼描摹到脖颈,像要把这三年的空白全都补回来。

  他没忍住,又收紧手,将女人紧紧抱着。

  下巴搁在她头上,他声音很轻,比起三年前要温柔了很多。

  “我很想你。”

  “时若媗,我很想你。”

  时若媗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又或者是该做什么。

  只是身体也微微僵硬。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开口:“三年前的事情,谢谢你。”

  陆勋宴盯着她,手握紧她的手,又强行和她十指相扣。

  “不要说谢谢,我不要你的谢谢,而且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陆勋宴怕她又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话,就转移了话题,“你吃饭了吗?”

  时若媗摇了摇头。

  妗妗和孩子们还在家里等她吃饭,但她没想到今天会看到醒过来的陆勋宴。

  “我也还没吃,我们一起吃晚饭吧老婆。”

  陆勋宴眼中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尽管他知道女人可能心里还对自己有隔阂。

  但他醒了,他能见到她,还能抱到她,这就已经算是失而复得了。

  时若媗没有应答。

  “很晚了,你今天才刚刚醒过来,应该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的,回去吧。”

  陆勋宴没有动。

  他依然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怕她会逃掉一样。

  他舍不得放。

  “我不累。”

  他说,“都躺了三年,不想再躺着了。”

  时若媗却缓缓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