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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浩表现得,就像一个因为爱情而卑微的追求者。

  “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医院那边我有熟人,不用排队,你也少受点罪。”

  蒋欣将眼底那一抹寒意强行压下。

  “好,麻烦你了。”

  直到那车消失在视线尽头,蒋欣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欣儿!你是不是疯了?”

  蒋皓急得在原地打转。

  “那个齐浩满嘴跑火车,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怎么还能答应让他陪你去产检?万一他对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利……”

  “是啊姐,那家伙身上的香水味我都嫌恶心,这种半路杀出来的深情男,非奸即盗!”

  蒋志学咬牙切齿。

  蒋欣站直身子。

  “我知道。”

  “知道你还答应?”程香寒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

  蒋欣伸手**着隆起的小腹。

  正因为太像了。

  那个拥抱的力度,那个下意识护住孩子的动作。

  如果不入虎穴,怎么焉得虎子?

  “爸,妈,我有分寸。这出戏既然开场了,我就得陪他唱下去,我想看看,这层画皮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安抚好惊魂未定的父母,蒋欣转身走向停在角落的车,脚步决绝。

  “志学,备车。”

  “去哪?姐。”

  蒋欣拉开车门。

  “去城北,第三精神病院。”

  那个毁了她半辈子的男人。

  季晟东,在谋夺蒋家财产败露后疯了,就被关在那里。

  既然怀疑齐浩是季晟东,那现在关在笼子里的那个疯子,又是谁?

  去往城北的路上,车厢内气压低得吓人。

  蒋志学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担忧地看向后座。

  姐姐自从上车后就一直盯着窗外发呆,脸色苍白。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刹停。

  蒋志学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三角符纸,递了过去。

  “戴上。”

  蒋欣视线聚焦,扫了一眼那个做工粗糙的护身符,眉头微蹙。

  “我不需要,拿走。”

  蒋志学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是姐夫留下的。”

  蒋欣原本抗拒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红了一圈。

  “徐生哥走之前,特意交代过我。他说你身子弱,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能保你和孩子平安。”

  “姐,你可以不信神佛,但你不能不信他。”

  蒋志学撒了个谎。

  这其实是他在收拾徐生旧物时翻出来的。

  但他知道,只有搬出徐生,姐姐才会收下。

  果然。

  蒋欣颤抖着手指接过那个带着体温的护身符。

  良久,她默默地将护身符挂在脖子上,贴身放好,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走吧。”

  江城第三精神病院。

  “402室,季晟东。”

  护士长的表情麻木,翻了翻记录本,领着两人穿过一道道沉重的铁门。

  “病人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总是缩在角落里自言自语,你们探视时间只有十分钟,别刺激他。”

  铁门打开,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狭小的病房里,光线昏暗。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蜷缩在墙角,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在颤抖。

  那个背影,消瘦,佝偻。

  和记忆中那个总是昂着下巴,不可一世的季晟东判若两人。

  蒋欣站在探视窗前,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窗台。

  “季晟东。”

  她喊了一声。

  角落里的男人像是被电击了一下,浑身一颤,却并没有回头,反而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我是蒋欣,我来看你了。”

  男人依旧背对着她,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滚开!我不认识你,别来找我!我有事要做!”

  不对。

  蒋欣的瞳孔收缩。

  季晟东是个极度自负的人,即便是一败涂地,即便是疯了,他的骨子里也是傲慢。

  他绝不会用这种卑微,惊恐的姿态蜷缩在角落里。

  更不会说出这种毫无逻辑,却又透着表演感的话。

  “志学,叫人开门。”

  蒋欣转过头,语气不容置疑。

  旁边的护士皱眉阻拦。

  “女士,这不符合规定,病人有攻击性……”

  “我让你开门!”

  “出了事我负责!现在给我打开这扇门!”

  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势,竟让见惯了疯子的护士都心里一颤。

  沉重的锁扣弹开。

  蒋欣推开铁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步逼近那个缩在角落的身影。

  距离越近,那种违和感就越强烈。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身形和季晟东相似,甚至连发型都刻意修剪过,但他身上的味道不对。

  蒋欣居高临下。

  “当初你害死我爷爷,搞垮蒋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角落里的男人抬头,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求求你放过我,别打我,别给我打针……”

  “我想回家,我想吃红烧肉,呜呜呜……”

  蒋欣心头那一抹荒谬感炸开。

  完全不对!

  季晟东哪怕是死,也绝不会像摇尾乞怜。

  这种卑微,是刻在骨子里的奴性。

  演不出来,也装不像。

  “志学,看好他。”

  扔下这就话,蒋欣转身。

  “医生!把他的治疗档案拿来!”

  十分钟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厚厚的一叠病历摔在桌上,纸页翻飞。

  蒋欣一目十行,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入院记录、用药清单、每日查房记录、几次暴力伤人的监控截图……

  每一个字,每一个时间点,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破绽。

  可就是这份完美,让蒋欣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钱给得足够多,黑的能变成白的,活人能变成死人,一个疯子自然也能被偷天换日。

  她合上档案夹。

  “志学,跟我出来。”

  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窗户半开,阴冷的风裹挟着雨丝飘进来。

  蒋欣背对着弟弟,双手死死按着窗台。

  那个贴在心口的三角符纸,此刻正散发着滚烫的热意。

  “姐,怎么了?那个疯子有什么问题吗?”

  蒋志学一脸茫然。

  蒋欣转过身。

  “里面那个,不是季晟东。”

  “姐,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不是季晟东还能是谁?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