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生费力地抬起头,那双往日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伸手想要抹去姬沁姝眼角的泪,却发现自己满手血污,只能无力地垂下。

  “沁姝,别哭。”

  “两位老爷子,待我恩重如山。当初我落魄时,是他们给了我一口饭,给了我一个家。”

  “如今他们命悬一线,我若是退了,这辈子都会活在心魔里。”

  算人不算己,医人不自医。

  这是玄门的铁律,也是也是诅咒。

  可今日,为了徐家二老,哪怕拼着修为尽废,他也必须逆了这天!

  徐生推开姬沁姝,借着那一推之力,从怀中摸出一截早已准备好的枯黄竹枝。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乙木生发,破煞!”

  暴喝声中,他将那截看似毫无生机的竹枝,狠狠**那沾染了他心头血的阵眼之中。

  平地起惊雷。

  原本阴风阵阵的坟地,突然涌起一股温热的气流。

  姬沁姝惊恐地捂住嘴巴,只见那截枯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青,拔高。

  竹节爆裂生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嫩绿的新叶从竹节处钻出,在阴煞之气中顽强舒展。

  徐生紧盯着那株竹子,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文竹生十二叶,生门自开,死门自闭。只要这竹子长出十二片新叶,这该死的七煞锁魂阵就破了!”

  姬沁姝不再劝阻。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从悲痛转为决绝。

  她就这么跪坐在泥地里,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如果你今天倒在这里,我就算倾尽姬家所有,也要把这南水山铲平,也要让那个在背后下黑手的人陪葬!

  第十片……第十一片……

  竹叶生长的速度越来越慢,都在抽取徐生剩余的精气神。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终于。

  第十二片嫩叶,颤巍巍地从顶端探出了头。

  就在这一刹那!

  徐生眼底精光暴涨。

  “破!”

  他怒吼一声,在那第十二片叶子舒展的瞬间,拔起地上的青铜短剑,再次狠狠刺入竹根之下三寸!

  大地在这一刻颤抖了一下。

  那两座并排的徐家祖坟,竟然诡异地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共鸣声。

  坟头上盘旋不散的黑气,顷刻间消融殆尽。

  徐生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后栽倒。

  一口黑血喷出,那是阵法反噬排出的淤血。

  “成了,终于成了……”

  他嘴角挂着血迹,视线模糊地看向扑过来的姬沁姝。

  “别哭,这下老爷子有救了……”

  话音未落,他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徐生!”

  姬沁姝抱起徐生的头,手指颤抖地探向他的鼻息。

  微弱,但还在。

  “快!来人!马上送医院!通知孔文宇,让他把最好的医生都给我叫到病房门口候着!”

  姬沁姝歇斯底里地吼道,此刻的她,只是一头护犊的母狮。

  几名黑衣保镖立刻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徐生背起,朝着山下狂奔。

  姬沁姝踉跄着跟在后面,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座恢复平静的孤坟,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留几个人守在这里,把路封死!除了我,谁也不许靠近这里半步!”

  “是!”

  大约半小时后。

  两道人影显得格外狼狈,出现在了南水山脚下的封锁线外。

  令狐泉扶着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令狐凯,那张清癯的老脸上写满了焦急。

  令狐凯此刻惨不忍睹,七窍都在往外渗血,那是本命阵法被强行攻破后的惨烈反噬。

  如果不能及时平复这里的地气,这小子今天必死无疑。

  “站住!私人领地,禁止入内!”

  留守的几名保镖神色冷峻,伸手拦住了去路。

  “滚开!”

  令狐泉早已心急如焚,哪里还有心情跟这些普通人废话。

  救人如救火,晚一分,侄子就多一分危险,这南水山的煞气若是彻底爆发,整个江城都要遭殃!

  老者看似枯瘦的身躯内,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劲。

  他甚至没有直接动手,只是衣袖一拂。

  那几名训练有素的保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两侧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草丛里,半天爬不起来。

  “得罪了!”

  令狐泉低喝一声,不再停留,提着令狐凯,在那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半山腰,徐家祖坟前。

  令狐泉将半死不活的侄子扔在地上,第一时间不是去救人,而是冲到了那阵眼所在的位置。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未散去的刚猛正气。

  “这是……”

  令狐泉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剑孔,以及旁边那株虽然枯萎但依然挺立的十二叶文竹。

  他颤抖着手,轻轻抚过那文竹的叶片。

  “乙木破土,绝处逢生。以竹引气,借命破煞,这等手段,这等气魄……”

  七煞锁魂阵本就是阴毒至极的杀阵,想要破解,通常需要设坛做法,耗时数日慢慢消磨煞气。

  可眼前这一幕分明显示,破阵之人是选择了最霸道,最凶险的方式。

  硬碰硬!

  直接用自身的强横修为和玄门秘法,强行轰开了阵眼!

  这无异于是一个拆弹专家不剪线,直接一拳把炸弹给锤爆了。

  令狐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泥土中遗落的一抹亮色上。

  他弯腰,从泥土中拾起一块刚才被徐生震碎的青铜碎片。

  那是短剑受力过猛崩落的一角。

  “先秦青铜,这是法器!”

  令狐泉抬起头,眼中的震惊已经化作了深深的忌惮。

  他虽然只是玄牝阁的外门弟子,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少主,但作为浸**玄学数十年的老江湖,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能随手拿出这种级别的古董法器,又能施展出枯木逢春,这种高深莫测的玄门手段……

  江城,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通天的大人物?

  令狐泉伸手擒住一名躲在旁边的黑衣保镖。

  “说!刚才在那上面破阵的,到底是谁?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保镖被掐得满脸涨红,双脚离地,拼命蹬腿挣扎。

  “是徐先生!我们姬总的丈夫,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