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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戎州城,东街。

  天刚蒙蒙亮,街上就响起了锣声。

  “咣咣咣——!”

  “听令——!”

  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敲着锣,沿街喊话。

  “总督大人有令——!”

  “即日起,全城征收保城粮!”

  “成年男子,每人每月交粮五斗!”

  “妇孺老幼,每人每月交粮三斗!”

  “三日之内,必须交齐!”

  “违令者,全家充军!”

  锣声和喊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街边,陆续有百姓推开门,探出头来。

  “什么?交粮?”

  “五斗?三斗?”

  “这……这怎么交得起?”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官爷,这粮……能不能少交点?”

  “俺家就剩下半袋子糙米了,那是留着给孙子吃的……”

  “少交?”

  领头的军官冷笑一声。

  “你是想抗令?”

  “不……不是……”

  老汉吓得连连摆手。

  “俺就是……就是想问问……”

  “没什么好问的!”

  军官一挥手。

  “三日之内,交不上粮,全家充军!”

  “听清楚了吗?”

  “别说老子没提醒你,你家可就那一个独苗,才屁大点,回头充了军,怕是坚持不到个把月,就得累死。”

  “交粮保平安,还是充军,你自己个儿琢磨!”

  老汉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军官冷哼一声,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锣声渐远。

  街上的百姓,一个个脸色惨白。

  “这……这是要逼死人啊……”

  “五斗粮,我家哪来五斗粮?”

  “就是啊,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连糠都快吃光了……”

  “怎么办?怎么办?”

  人群中,有人开始抽泣。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

  他们能怎么办?联合起来反抗,李祥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半年前,李祥的心腹抢了城里王员外的粮铺,王员外告到衙门,结果李祥直接给了莫须有的罪名,当街斩了王员外全家上下二十三口,血把菜市口的街道都染红了。

  李祥的命令,从来不是商量,而是强制。

  交不上粮,就得充军。

  充军,就是死。

  西街,一户人家。

  屋里,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

  男人叫陈安,是个木匠。

  妻子王氏带着三个孩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才三岁。

  “当家的……”

  王氏抱着最小的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粮……咱们交不起啊……”

  陈安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手里拿着一只破碗,碗里是半碗糙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这是他们一家五口,今天的早饭。

  “我去借。”

  陈安放下碗,站起身。

  “你去哪借?”

  王氏拉住他。

  “咱们能借的人家,都借遍了。”

  “谁家现在不是揭不开锅?”

  陈安沉默了。

  王氏说的是实话,可要是交不上粮,自己就得被拉去充军,自己吃点苦倒是没啥,可万一要是丢了命,留下这孤儿寡母,可咋活啊?

  这戎州城,自从李祥上任以来,年年加税,月月征粮。

  百姓们早就被榨干了。

  现在又要交保城粮,这不是要命吗?

  “那……那怎么办?”

  王氏哭得更凶了。

  “难道真要全家去充军?”

  “充军就是死啊!”

  陈安咬了咬牙。

  “我去找李大人。”

  “我去求他,让他宽限几日。”

  “求他?”

  王氏苦笑一声。

  “李大人是什么人?”

  “他会听你的?”

  陈安没说话,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希望渺茫。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

  没有办法的办法,总得去试试。

  总督府,辕门外。

  陈安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大人!求求您!宽限几日吧!”

  “小的……小的实在是交不起啊!”

  他身后,还跪着上百号百姓。

  都是交不起粮的。

  他们跪在那里,不停地磕头,哭喊着求饶。

  辕门内,几名守卫冷眼旁观。

  “行了行了,别磕了。”

  一名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大人说了,三日之内,必须交齐。”

  “交不上,就充军。”

  “没有例外。”

  “大人——!”

  陈安嘶声大喊。

  “小的上有老母,下有幼子!”

  “求您开恩啊——!”

  “开恩?”

  守卫冷笑一声。

  “你以为这是在跟你们这些**民商量?”

  “这是军令!”

  “违抗军令,就是死罪!”

  “还不滚?”

  守卫一脚踹在陈安身上。

  陈安被踹得翻滚出去,撞在石阶上,疼得龇牙咧嘴。

  其他百姓吓得连连后退。

  “滚!都给我滚!”

  守卫拔出刀,指着众人。

  “再不滚,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们!”

  百姓们吓得四散而逃。

  陈安捂着胸口,艰难地爬起来。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辕门,眼中满是绝望。

  李祥这个天杀的,从始至终都不打算放过他们。

  总督府,后院。

  李祥站在那口巨大的蓄水池边,看着池中清澈的水。

  “大将军。”

  管事老者走了过来。

  “辕门外跪了上百个百姓,说是交不起保城粮,求您开恩。”

  “开恩?”

  李祥头也不抬。

  “交不起,就充军。”

  “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

  老者犹豫了一下。

  “这些百姓,都是本城的良民。”

  “若是全都充军,怕是会引起民怨……”

  “民怨又如何?**民如草芥,没了一批,自然会长出来下一批。”

  “他们是猪,是狗,是最下**的东西,总之,不要把他们当人来看。”

  夜深了。

  戎州城内,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窗。

  街上空无一人。

  只有巡逻的官兵,提着灯笼,来回走动。

  一户破旧的民宅里。

  陈安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妻儿。

  他手里拿着一把木工刀,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对不住了……”

  陈安喃喃自语。

  “是我没本事……”

  “保不住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

  推开门。

  外面,月光如水。

  陈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刀。

  城里三四十号活不下去的百姓已经打定了主意,联合在一起,杀了李祥!哪怕希望渺茫,可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