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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州,帅府。

  白起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在那条蜿蜒曲折的古盐马道上轻轻点了点。

  “传令。”

  “调集粮草辎重,准备三日干粮。”

  “全军拔营,绕过戎州,取古盐马道,直扑遂州。”

  堂下,几名将领面面相觑。

  一名副将忍不住开口:“大帅,那戎州……就不管了?”

  白起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扫过众人。

  “戎州是块硬骨头,难啃,即使啃下来也要伤筋动骨。”

  白起把竹竿往沙盘上一扔。

  “既然啃不动,那就绕过去。”

  “李祥不是觉得自己守住了天险吗?那就让他守。”

  “咱们去拿遂州。”

  白起指着沙盘上那座标注着“遂州”的城池。

  “霍正郎的老巢在那里,他的粮仓在那里,他的家眷也在那里。”

  “只要拿下遂州,这西南的脊梁骨就断了。”

  “到那时,戎州就是一座孤城。”

  白起冷笑一声。

  “李祥再能守,他能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粮尽援绝,守到军心涣散,守到城内自己乱起来。”

  “那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自己就得开城投降。”

  众将恍然大悟。

  “大帅高明!”

  “这叫围魏救赵!”

  “对!咱们打遂州,李祥必然要回援!到时候他一出城,咱们就能在野外歼灭他!”

  白起摆了摆手。

  “别高兴得太早。”

  “这一路,可不好走。”

  他指着沙盘上那条古盐马道。

  “这条路,数十年没人走了。”

  “山高林密,瘴气弥漫,还有土匪山贼盘踞。”

  “咱们这三万人马,要是走这条路,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这十天半个月里,没有补给,没有援军,一旦遇到伏击……”

  白起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就是全军覆没。

  白起环视众人。

  “这一仗,要打得声势浩大。”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要走古盐马道,要去打遂州。”

  “要让霍正郎知道,让李祥知道,让整个西南都知道。”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慌,才会乱,才会露出破绽。”

  白起顿了顿。

  “传令下去。”

  “明日一早,全军开拔。”

  “旌旗招展,鼓号齐鸣。”

  “我要让这动静,传遍整个西南!”

  翌日清晨。

  锦州城外,校场。

  三万玄甲军整装待发。

  黑色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一眼望不到头。

  白起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立在军阵最前方。

  “出发!”

  一声令下。

  “咚咚咚——!”

  战鼓擂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呜——呜——呜——!”

  号角声悠长而苍凉,在山谷间回荡。

  三万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向西蠕动。

  队伍最前方,是一百名骑兵开路。

  紧随其后的,是三十面巨大的帅旗。

  每一面旗帜都有三丈高,上面绣着斗大的“白”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再往后,是无数辆装满粮草辎重的大车。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最后,是浩浩荡荡的步兵方阵。

  他们步伐整齐,甲胄碰撞,发出哗啦啦的金属声。

  这支队伍,拉得足足有十里长。

  沿途的百姓,纷纷跑出来围观。

  “这是……南境的兵?”

  “好大的阵仗!”

  “看这方向,是准备去打遂州!”

  “遂州?那可是霍正郎的老巢!”

  “这下有好戏看了!”

  “南境的人,都是好人呐,他们来了,咱们才有好日子过。”

  “希望白将军能带兵打个胜仗,凯旋而归!”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西南。

  戎州城内。

  总督府,正堂。

  李祥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急报。

  “白起……绕道了?”

  李祥皱起眉头。

  “他不打戎州,反而去打遂州?”

  堂下,几名将领也是一脸疑惑。

  “大将军,这白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不是诈咱们?”

  李祥没说话。

  他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

  白起这一招,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按理说,戎州是西南的门户,拿不下戎州,南境军就进不了西南腹地。

  可白起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绕过戎州,直扑遂州。

  盐马古道,那是以前运私盐的盐帮走的路,山高路险,别说是大规模的军队,就连本地的苗人,都很少涉足。

  这是什么意思?

  李祥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

  李祥猛地一拍桌案。

  “白起这是……围魏救赵!”

  “他打不下戎州,就去打遂州,逼着霍正郎回援!”

  “到时候,霍正郎一旦调兵,遂州空虚,他就能趁虚而入!”

  “好狠的计策!”

  堂下众将恍然大悟。

  “那咱们怎么办?”

  “要不要派兵支援遂州?”

  李祥冷笑一声。

  “支援?”

  “凭什么?”

  他指了指外面。

  “霍正郎那个老匹夫,平日里对咱们颐指气使,把咱们当狗使唤。”

  “现在他有难了,就想起咱们了?”

  “做梦!”

  李祥眼平静开口。

  “传令下去。”

  “关闭城门,严守城防。”

  “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

  “至于遂州……”

  李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霍正郎自己去守。”

  “守不住,那是他无能。”

  “守住了,咱们再说。”

  众将面面相觑,但也不敢多言。

  李祥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

  “记住,戎州城,一定要守住。”

  “只要守住了,咱们就是赢家。”

  众将退下。

  李祥独自坐在堂内,看着那封急报。

  白起绕道打遂州,这对他来说,既是机会,也是危机。

  机会在于,如果霍正郎守不住遂州,那整个西南的格局就会改写。

  到时候,他李祥就能趁乱而起,取而代之。

  危机在于,如果白起真的拿下了遂州,那下一个目标,必然还是戎州。

  到那时,没有了霍正郎的牵制,南境军就能全力攻打戎州。

  那他李祥,还能守多久?

  “不行。”

  李祥喃喃自语。

  “不能坐以待毙。”

  “得想个办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戎州城,是他的命根子。

  只要守住了这座城,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但光守,是守不住的。

  他得做点什么。

  “来人。”

  一名亲兵走了进来。

  “传令。”

  李祥的声音冰冷刺骨。

  “从明日起,全城征收保城粮。”

  “每家每户,按人头交粮。”

  “成年男子,每人每月交粮五斗。”

  “妇孺老幼,每人每月交粮三斗。”

  “交不上的……”

  李祥顿了顿。

  “全家充军。”

  亲兵愣住了。

  “大……大将军,这……这会不会太狠了?”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百姓家里哪有那么多粮食?”

  “闭嘴!”

  李祥猛地转过身,眼中凶光毕露。

  “我问你,是百姓的命重要,还是这座城重要?”

  “是……是城重要……”

  “那不就得了!”

  李祥冷笑一声。

  “城在,他们就能活。”

  “城没了,他们一样得死。”

  “所以,交粮,是为了他们好。”

  “去办吧。”

  “是……”

  亲兵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李祥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这道命令一下,必然会引起民怨。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守住城,别说民怨,就是民变,他也压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