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按在地里的杀猪匠脸都要憋紫了,嘴里混着泥土还在那哼哼唧唧。

  “姓沈的,你莫要在老子面前装大爷!赶紧把手撒开!”

  “派出所的副所长那是老子的把兄弟,那是过命的交情!”

  “你要是再不放手,等会儿就把你抓进去吃牢饭,定你个殴打贫下中农的罪!”

  这威胁听着挺唬人,周围几个胆小的村民脸色都变了。

  沈家俊听了不但没松手,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手上往上一提。

  “啊!断了断了!”

  “副所长?”

  “行啊,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把兄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敢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一个持刀行凶的暴徒撑腰!”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地上的王医生长舒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站起身来。

  “行了!别嚎丧了!”

  “这娃儿屁事没有,就是刚才那一摔吓着了,有点轻微脑震荡加上气血上涌才晕过去的。”

  “你看,这眼皮子都在动,马上就要醒了!”

  这话一出,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可那王春花不但没消停,反而在沈家成的大手里疯狂扭动,一身肥肉乱颤,唾沫星子乱飞。

  “放屁!庸医!全是庸医!你们就是为了推卸责任!”

  “为了保那个小狐狸精,连这种丧良心的话都编得出来!”

  “我不信,我们要去县里告你们!”

  一直站在旁边咬着嘴唇的沈天赐,小拳头攥得死紧,往前跨了一步,稚嫩的童音里满是愤怒。

  “你胡说!这学校里最坏的就是徐晓!”

  “他仗着自己长得壮,天天抢低年级同学的午饭,还拿石头砸人!”

  “今天肯定也是他先动的手!”

  王春花眼珠子一瞪。

  “好啊,你是苏婉君那个小骚货的侄子吧?果然是一窝出来的,这谎话张嘴就来!”

  “大家伙评评理啊,他们这是亲戚帮亲戚,合起伙来要把脏水往我们家独苗苗身上泼啊!”

  这女人撒泼打滚的本事炉火纯青,几句话就把水搅浑了。

  沈家俊眉头紧锁,这就是农村宗族观念最麻烦的地方。

  哪怕是事实,只要沾亲带故,就容易被人说是包庇。

  他松开压制杀猪匠的手,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目光沉静地看向自家侄子。

  “天赐,这种事要有凭有据,空口白牙的说,没人会信。”

  沈天赐小胸脯一挺,眼神倔强。

  “我有证据!我现在就去把人叫来!”

  说完,小家伙转身跑向教学楼后面。

  王春花见状,更是气焰嚣张,双手叉腰,一脸的胜券在握。

  “去叫!尽管去叫!”

  “要是拿不出证据,我就去教育局告这破学校误人子弟,让你们这破摊子趁早关门大吉!”

  “让那小狐狸精滚回牛棚去!”

  沈家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闪过寒芒。

  办这个学校,是为了给村里的孩子一条出路,没想到刚有点起色,就碰到这种不可理喻的刁民。

  “好!这话是你说的。”

  沈家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如果调查清楚是徐晓长期霸凌同学,那这双骏小学,我们也教不了这种小霸王,请你们另谋高就,直接退学!”

  这话狠狠砸在王春花心口。

  她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窒了一下。

  这双骏小学就在家门口,学费便宜不说,关键是离家近。

  要是被退了学,去镇上的中心小学,光是那几十里山路就够喝一壶的,更别提那高昂的借读费。

  她心里有点发虚,眼神开始闪烁。

  倒是从地上爬起来的杀猪匠,揉着快被捏碎的手腕,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退学就退学!吓唬谁呢?这破书读了有个屁用,能当饭吃?”

  “大不了老子带回去跟我学杀猪,以后有的是肉吃,照样发财!”

  目光短浅,愚不可及。

  沈家俊冷冷地看着这一家子,心中涌起一股悲哀。

  在这个变革的前夜,知识就是改变命运唯一的钥匙,可偏偏有人要把这把钥匙亲手折断。

  “在这个世道,只有读书才是最公平的路。以后你会为你今天的无知后悔的。”

  话音刚落,一阵杂乱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沈天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串孩子。

  高高低低,男男女女都有,有的衣服上还打着补丁,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怯生生的。

  “二叔!大家都来了!”

  沈天赐指着身后这群孩子,大声喊道。

  “我好几次来找小姑和二婶的时候,都看见徐晓把他们堵在墙角抢东西,不给就打人!”

  “二丫的辫子都被他扯掉好几根!”

  沈家俊放缓了神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严肃,蹲下身子,视线与这些只到大腿高的孩子们齐平。

  “小朋友们,别怕。”

  他指了指那边还在昏睡的徐晓,又指了指那个满脸横肉的杀猪匠。

  “告诉叔叔,天赐哥哥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说实话,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

  仿佛是为了回应沈家俊的承诺,那群缩头缩脑的孩子里,终于有人鼓起了勇气。

  “真的!是真的!”一个挂着鼻涕的小男孩大声嚷嚷,手指哆嗦着指向躺在地上的徐晓。

  “他抢我的干粮,我不给,他就把我推到水沟里!”

  这一嗓子,原本怯懦的孩子们瞬间炸开了锅。

  七嘴八舌的控诉声,夹杂着委屈的哭腔,在操场上此起彼伏。

  “他还拿毛辣子放我书包里!”

  “他撕我的作业本,还要我给他磕头当马骑!”

  稚嫩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狠狠地冲击着在场每一个大人的耳膜。

  王春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跳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挥。

  “放屁!全都在放屁!”

  她那尖利的嗓音甚至盖过了孩子们的哭诉。

  “我看你们就是嫉妒!嫉妒我家晓晓吃得好穿得好!”

  “我家晓晓那是文曲星下凡,怎么可能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肯定是你们这帮野种合起伙来陷害他!”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几个气喘吁吁的大人挤了进来。

  正是这几个控诉孩子的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