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成别人,既然领导都说要开会了,那肯定也就顺坡下驴把人送走了。

  但沈家俊是谁?

  他两世为人,这点官场上的弯弯绕绕能看不明白?

  既然人家有顾虑,那就不能强留,但这个人情,必须得让他欠得舒舒服服。

  沈家俊不动声色地给赵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劝了。

  随即,他转身走向吉普车后备箱。

  只听刺啦一声。

  那是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只见沈家俊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猎刀,单手拎起一头百来斤重的狼尸,手起刀落。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脆。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两条肥硕结实的后狼腿就被完整地卸了下来。

  那断口处血肉模糊,冒着腾腾的热气。

  沈家俊找了个化肥袋子,将两条狼腿往里一装,拎着袋子就走到了蒋明面前。

  “蒋厂长,饭您可以不吃,但这肉您必须得带走。”

  他不容分说地将袋子塞进蒋明怀里,语气诚恳又不失强硬。

  “这狼肉燥热,最是驱寒。您常年为工作操劳,拿回去炖了补补身子。”

  “再说了,以后这破碎机要是坏了,还得麻烦您厂里的技术员多费心。”

  “这点心意您要是都不收,那我以后哪还有脸张嘴求人办事?”

  蒋明怀里抱着沉甸甸的袋子,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暗暗吃惊。

  这一手恩威并施玩得太漂亮了!

  既给了自己台阶下,又把这一层关系给做实了。

  这话里话外把以后修机器的事儿抬出来,让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这太贵重了!”

  蒋明嘴上推辞着,手却已经把袋子抓紧了。

  “拿着吧蒋叔!”赵翔在一旁帮腔道。

  “这可是家俊的一片心意,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晚辈了。”

  蒋明低头瞅了一眼怀里那还在渗血的袋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股子精明算计的劲儿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长辈对晚辈的无可奈何。

  “行行行!你们这两个小滑头,一唱一和的,倒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架在火上烤。”

  蒋明把袋子紧紧抱在胸前,目光在沈家俊和赵翔脸上扫过,最后爽朗一笑。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这个老头子今天就厚着脸皮,高攀一下,跟你们这群年轻才俊交个朋友!回见!”

  说完,他也不再磨叽,抱着狼腿钻进驾驶室,招呼着司机一脚油门,卡车远去。

  院门口清净了。

  沈家俊转过身,一把揽过还在推眼镜的周彦,把他往自家老爹面前一带。

  “爸,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周彦,刚从国外回来的大才子,以后也是要在开发区建厂子的。”

  “那个是赵翔,赵书记的儿子,您以前见过的。”

  沈卫国虽然是个地里刨食的汉子,但也知道国外回来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想伸又不敢伸,最后只是憨厚地点了点头。

  “好,好,都是有本事的人。快进屋,外头冷。”

  赵翔倒是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把大衣领子一竖,熟门熟路地跨过门槛,吆喝起来。

  “沈叔,茶壶在哪呢?”

  “这一趟上山可把我嗓子给冒烟了,那狼崽子跑得是真快,追得我这双腿都在打飘。”

  一边说着,他一边解下背上的猎枪。

  两把沉甸甸的枪被他动作利落地挂在墙上的鹿角钩上。

  周彦也跟着进了屋,摘下手套,哈着白气搓手。

  沈家俊动作麻利,从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红暖水瓶里倒出几碗热茶,热腾腾的水汽瞬间模糊了眉眼。

  “今天这事儿,还真多亏了周彦和赵翔。”

  他把茶碗推到两人面前,语气里透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神却是有意无意地往赵翔身上飘。

  “要是我一个人,别说这六头狼,就是碰上两头都得交代在山上。”

  “特别是赵翔那几枪,啧啧,指哪打哪。”

  “那头头狼刚要扑上来,赵哥抬手就是一枪,直接给开了瓢!”

  “这准头,不去省射击队拿个金牌真是屈才了。”

  赵翔端起茶碗吸溜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把头一昂,那股子得意劲儿从眉梢眼角溢了出来。

  “嗨,这算什么?”

  他放下茶碗,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可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家俊,你也别捧我。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从不说大话。”

  “但这实力摆在这儿,有时候哪怕是说实话,别人也觉得我在吹牛。”

  “这大概就是高处不胜寒吧。”

  正在喝茶的周彦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他无奈地瞥了一眼自我感觉良好的赵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凉凉地拆台。

  “得了吧赵大公子。家俊那是给你留面子,你还真喘上了?”

  “就你那两下子,也就是打打固定靶。”

  “要是刚才那狼再跑快点,你那一枪指不定打到哪棵树上去呢。”

  “家俊你可别夸他了,再夸两句,这货明天就敢背着枪去林子里找熊瞎子和老虎单挑了。”

  赵翔被揭了短也不恼,反倒嘿嘿一笑,翘着二郎腿晃荡。

  “哪能呢,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熊瞎子皮糙肉厚,那是家俊的活儿,我也就是打打下手。”

  屋里的气氛热络起来,炉火烧得正旺,映得几人脸上红扑扑的。

  时间在闲聊中过得飞快,外头的日头渐渐西斜,把雪地染成了一片橘红。

  院门外传来了喧闹声。

  “奶奶!咱们晚上吃啥啊?”

  沈天赐那大嗓门还没进门就先亮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吴菊香怀里抱着孩子,苏婉君手里拎着教案,沈金凤牵着侄子,后面跟着刚从地里回来的任桂花,还有骑着自行车从招商局赶回来的沈家成。

  一家子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

  原本冷清的小院瞬间充满了人气儿。

  沈家俊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把茶碗一搁,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行了,大部队回来了。赵翔,周彦,你们先歇着,我去把车上那几位贵客给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