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赵翔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乖乖……家俊你还会做饭?这可是狼肉啊,听说腥得要命。”

  “你要真能把它做得好吃,那我今儿非得赖在你家不走了!”

  周彦虽然也心动,但他毕竟出身优渥,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做不出空手上门的事儿。

  他摸了摸冻得通红的鼻子,一把拉住正要上车的赵翔。

  “去肯定得去,这种野味可遇不可求。不过……”

  周彦转头看向供销社的方向,语气坚决。

  “先绕道去一趟供销社。我要是空着两只爪子上门蹭饭,回去我爹能打断我的腿。”

  “买两瓶好酒,再称点糖果点心,这顿饭我才吃得踏实!”

  “这是拿我当外人?”

  沈家俊的大手一把按住了周彦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这位海归精英身形一晃,刚迈向供销社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硬气。

  “老周,咱们既是兄弟,也是未来的合伙人。”

  “你要是上门吃顿便饭还要提溜着大包小包,那是寒碜我沈家俊供不起这顿饭,还是觉得咱们这交情就值那两瓶酒钱?”

  周彦愣住了。

  他习惯了人情世故里的推杯换盏,却唯独没见过这种赤裸裸、滚烫烫的野路子交情。

  看着沈家俊那双坦荡的眼睛,周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也是。

  这年头,哪怕是亲兄弟明算账,也没见谁把心窝子掏出来给别人看的。

  沈家俊这人,值得交。

  “行!是我矫情了。”

  周彦摇头失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但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要是咱们的生意做大了,我送你一份大礼,到时候你可别想推辞。”

  车轰鸣一声,直奔村西头而去。

  没过几分钟,那个熟悉的农家小院便出现在视野里。

  还没等车停稳,沈家俊透过挡风玻璃,一眼就瞅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父亲沈卫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正背着手,眉头紧锁,神色显得有些局促。

  站在他旁边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正指着路边的一台大家伙说着什么。

  那是……破碎机?

  “爸!”

  沈家俊推门下车,几步跨了过去。

  听到儿子的声音,沈卫国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连忙招手。

  “家俊,快过来!这是机械厂的领导,专门给咱们送机器来了!”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转过身,目光在沈家俊身上打量了一圈。

  小伙子身材挺拔,剑眉星目,哪怕是一身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住那股子精气神。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哎呀,这就应该是沈家俊同志了吧?”

  那人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

  “我是蒋明,省机械厂的厂长。”

  “这台破碎机可是个金贵玩意儿,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这把老骨头特意跟车跑一趟,给你们送过来。”

  省机械厂?

  沈家俊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物资紧缺,一台破碎机那就是金疙瘩,能让堂堂厂长亲自押车送到这山沟沟里。

  这里面不仅是生意的面子,更多的是看着背后那张关系网的份上。

  “蒋厂长,您太客气了!”

  沈家俊双手握住对方的手,用力晃了晃,语气诚恳。

  “这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这份情我沈家俊记下了。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为人民服务嘛,不麻烦,不麻烦。”

  蒋明笑呵呵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单据和一支钢笔,递了过去。

  “既然到了,咱们就走个程序。你在这上面签个字,算是验收了。”

  “以后这机器要是哪里不灵光,或者缺个零件啥的,直接往厂里打电话,找我就行。”

  沈家俊接过笔,在那张泛黄的信纸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蒋明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眼底闪过惊讶。

  这字迹苍劲有力,锋芒毕露,绝不是一般高中生能写出来的。

  “天色也不早了。”

  沈家俊把笔帽盖好,指了指自家冒着炊烟的屋顶。

  “蒋厂长,这一路辛苦。如果不嫌弃,就在寒舍吃顿便饭吧。”

  “正好我们今天刚从山上下来,有点野味。”

  这时,身后的车门关上。

  赵翔和周彦走了过来。

  蒋明原本正想推辞,一抬头,目光落在赵翔脸上。

  这不是赵书记的独苗苗吗?

  “哟,这不是赵翔吗?”

  蒋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深了几分,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赵翔正在搓着冻僵的手,听到有人叫自己,定睛一看,乐了。

  “蒋叔?这么巧啊!”

  他大步上前,熟络地拍了拍蒋明的胳膊。

  “我就说咱们这小县城也就巴掌大,哪都能碰见熟人。”

  “既然来了,那必须得留下!”

  “今儿咱们运气好,家俊刚猎了几头狼,那可是大补的好东西。”

  “蒋叔,您有口福了,一定要尝尝这狼腿的滋味!”

  狼腿?

  蒋明下意识地往那辆车上看了一眼。

  好家伙!

  车顶上那个黑乎乎的一坨,竟然是被五花大绑的死狼!

  几滴殷红的血顺着车身滴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心里不由得一沉。

  这沈家俊,竟然真的上山打狼了?

  而且还带着赵书记的儿子?

  更要命的是,这小子的背景……

  来之前他就听说了,这沈家俊可是被燕京那位苏司长的女婿。

  苏家那是通天的关系,苏婉君小姐更是金枝玉叶。

  他一个小小的厂长,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苏家的准女婿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万一饭桌上这年轻人喝多了,说点什么出格的话,或者让自己办什么违规的事,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了,那是犯错误;不答应,那是得罪苏家。

  这顿饭,就是那鸿门宴,吃不得!

  蒋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连连摆手。

  “赵公子,家俊同志,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饭我是真不能吃。”

  “厂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开会处理呢,你也知道,年底了,生产任务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