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金凤被撵得满屋子乱窜,嘴里还不服软。

  “本来就是嘛!对付恶人就得比他更恶!”

  沈家俊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挂着笑。

  日头偏西,热浪稍微退去了一些。

  沈家俊领着还没消停的沈金凤,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那片乱石岗。

  这地方确实荒,满眼都是灰白色的花岗岩。

  “金凤姐?你怎么也来了?”

  张大河一眼瞅见跟在沈家俊**后面的小尾巴,愣了一下,随即冲沈家俊咧嘴一笑。

  “家俊哥,你这大老板迟到了啊!太阳都晒**了。”

  沈家俊也不客气,捡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接过张大河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大口。

  “跟杨友得那个老狐狸磨了半天嘴皮子,这才把手续办妥。咋样,人都齐了?”

  张大河指了指身边的几个人。

  “齐了!按你交代的,钻炮眼的两个,大刘和二柱子,这俩手稳,打得深。”

  “剩下咱们三个,负责塞**、防雷管,完事儿了再一起清理碎石。”

  沈家俊目光扫过众人,这几位都是村里出了名的肯吃苦的汉子,干活那是一把好手。

  “行,咱们先这么干着。”

  “等过阵子机器到了,还得让大哥把那几台大家伙开起来,专门负责加工石子。”

  “到时候这摊子铺开了,还得再招人。”

  正商量着分工,一直没吭声的沈金凤突然往前蹦了一步。

  “我也要干!”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沈金凤把胸脯一挺,下巴扬得老高。

  “我也要塞**!哥,你不是说咱们要抢工期吗?多个人多份力!”

  沈家俊眉头一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时候的土**稳定性差,哑炮也是常有的事。

  一群大老爷们干这活都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能让个小丫头跟着冒险?

  “金凤,这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味儿冲,而且这山势陡,石头滚下来不长眼……”

  “我不怕!”

  沈金凤梗着脖子打断了他的话。

  张大河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啊金凤姐,这都是咱男爷们的活路。”

  “你一个女娃娃,要是让**把你那小脸给熏黑了,以后咋找婆家?”

  这话一下子把沈金凤惹毛了。

  “妇女能顶半边天!**都这么说了,咋的,你们瞧不起女同志?”

  “我怎么就不行了?我不比你们少只手还是少条腿?”

  小丫头脸涨得通红,那股子泼辣劲儿跟任桂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家俊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行!既然你有这觉悟,哥也不拦着你。”

  “不过咱们家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你想干这么危险的活,必须得经过最高领导批准。”

  沈金凤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只要咱爸和咱妈点头同意让你来炸山,二话不说,我这就给你发手套。”

  沈金凤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转身就往山下跑。

  “我现在就回去问!你们等着!”

  看着那飞奔而去的背影,张大河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小子真损,明知道婶子能把她腿打折,还让她去问。”

  沈家俊耸耸肩,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兄弟们,玩笑归玩笑,正事咱们得抓紧。”

  “过几天,县交通局的李铭李科长会亲自带着打石子的设备过来。”

  “咱们既然接了这个活,就得拿出点样子来。”

  “在他们来之前,咱们得尽可能多炸些石头下来,让领导看看咱们的实力和决心。”

  张大河啐了口唾沫在掌心,狠狠搓了搓。

  “家俊,你就发话吧!咱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偷懒。”

  “只要能挣钱,把这座山平了都成!”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一个个眼里冒着光。

  沈家俊深受感染,站起身来,大手一挥。

  “好!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今天下午我也不走了,跟着你们一块儿干,咱们争取在太阳落山前,听这一带最响的一声炮!”

  “得嘞!开工!”

  张大河一声吆喝,几条汉子迅速散开。

  大刘和二柱子扛起钢钎和大锤,爬上了半山腰。

  张大河带着剩下的人开始搬运**包,检查引线。

  沈家俊指着脚下的花岗岩,神色肃然,手里比划着尺寸。

  “咱们这炮眼,不能贪深,得密。”

  “要把石头炸酥,炸成西瓜大小最好,要是弄下来几吨重的巨石,那就是给机器找罪受,也是给咱们自己找麻烦。”

  大刘和二柱子相视一眼,手里的钢钎往下挪了几寸,重新找点。

  “明白!就是要把这硬骨头敲碎了喂给它!”

  张大河也不含糊,带着人手脚麻利地填装**,封口,布线。

  这群汉子虽然没经过正规工兵训练,但在这片土地上刨食多年,一点就通。

  日头渐渐西沉,最后一根引线布置完毕。

  沈家俊领着众人退到了两百米开外的安全壕沟里。

  “捂严实了!”

  随着一声令下,张大河猫着腰点燃了引线,随后窜回了掩体。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大地深处炸开,紧接着又是几声连贯的爆破。

  脚下的土地猛烈一颤,远处的乱石岗腾起一股黄褐色的烟尘,碎石在烟雾中四散崩飞,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的岩石上。

  直到烟尘散去,回声在山谷里彻底消停。

  张大河拍了拍头上的土,第一个探出脑袋,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

  “嘿!真带劲!这可比当年修水库炸鱼塘好玩多了,这才是真家伙!”

  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在那儿嘻嘻哈哈。

  沈家俊脸色一沉,一把拽住正要往外冲的大刘。

  “好玩?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

  “**不长眼,哪怕是个哑炮,谁要是敢大意凑上去,明年的今天大家就得去他坟头烧纸!”

  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几个人瞬间收了声,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再造次。

  沈家俊没理会他们的尴尬,独自一人先上前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哑炮,碎石的大小也基本符合预期,这才冲身后招了招手。

  “行了,按规矩清理现场。大河,你盯着点。”

  交代完这边,沈家俊转身望向不远处那片规划中的厂区。

  现在那里还是一片光秃秃的荒滩,连个围挡都没有。

  要是过两天机器拉进来,就在这露天坝里放着,不出三天就能被好奇的村民摸秃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