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友得腮帮子鼓动,那脑袋僵硬地往下点了一下。

  “这就对了嘛,求人办事,就得有个求人的样。”

  沈家俊弹飞烟头。

  一直没吭声的赵振国这时候适时地插了一脚。

  他太了解沈家俊这小子的脾气,顺毛驴。

  要是把杨友得真逼急了,两村械斗都不是没可能。

  “行了家俊,杨大队长也是为了集体,既然态度有了,你就给个痛快话。”

  沈家俊目光越过众人。

  “其实也不难。咱们两个村中间那座山,也是个麻烦地,平时除了长草就是堆石头。”

  “把它免费承包给我,我就帮杨家村把线牵上。”

  沈家俊原本也没打算这么早动那座山的心思,毕竟那是两村交界,权属扯皮得很。

  但既然杨友得送上门来找虐,那这只肥羊不宰白不宰。

  “免费承包?”

  杨友得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沈家俊,你这是要把集体的财产往自家兜里揣!我们杨家村也有份的山,凭啥白给你?”

  虽然那是块烂地,可到了杨友得嘴里,那就成了金山银山。

  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地皮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是面子问题!

  这要是答应,回头村里人还不戳断他的脊梁骨,说他杨友得为了几根电线卖村里的地?

  “集体的财产?”

  沈家俊嗤笑一声,双手抱胸。

  “那荒山放在那是财产,还是累赘?年年防火防汛不是事儿?”

  “既然杨大队长觉得那是宝,那这电线的事儿,您还是自个儿去县里跑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灶房走。

  “大中午的,肚子饿了,恕不奉陪。”

  “沈家俊!你欺人太甚!”

  杨友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家俊的背影怒吼。

  “你这是搞投机倒把!是挖**墙角!我要去镇上告你!我要找孙镇长评评理!”

  沈家俊脚步一顿,却连头都没回,只是背对着挥了挥手。

  赵振国脸色一沉,往前跨了一大步,挡在了杨友得面前。

  “老杨,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家俊这是帮村里解决荒地负担,怎么就成投机倒把了?你要告是吧?去!尽管去!”

  “不管是去镇上还是县里,我赵振国陪你把官司打到底!”

  杨友得被这气势震得退了半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心里清楚,沈家俊既然能从县里弄来批文,背景肯定不简单,真要闹到上面去,自己未必能讨着好……

  可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好!好得很!你们仗势欺人!”

  杨友得咬牙切齿地憋出这么一句,狠狠剜了沈家俊的背影一眼,转身就走。

  “我就不信,没得张屠夫,还吃带毛猪!”

  ……

  三天后。

  沈家堂屋里,一碗凉茶被推到了桌子中央。

  杨友得耷拉着脑袋坐在长凳上,整个人没了那天的嚣张气焰。

  这三天他跑断了腿,镇上县里都去了,结果个个都打哈哈,连门都没让他进。

  “我同意。”

  “那座乱石岗,归你管。赶紧让人把设备拉过来。”

  沈家俊闻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随手抽出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纸,往桌上一拍。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那信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关于乱石岗的使用权、年限,条款列得明明白白。

  杨友得看着那张纸,脸皮子抽搐了一下,一股子屈辱感油然而生。

  “沈家俊,我是大队长!一口唾沫一个钉,还能赖你的账不成?”

  虽然他确实动过这念头,但这心思被人赤裸裸摆在台面上防着,就是被当众扇了一耳光。

  “杨叔,咱们还是按规矩来。”

  沈家俊把钢笔帽拔开,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这年头,记性这东西最靠不住。”

  “签了字,电工马上进场;不签,那您就请回,我还得去地里除草呢。”

  杨友得知道,这一笔签下去,那是彻底被这小子拿捏住了。

  “我签!”

  杨友得刚在那张落款处歪歪扭扭签下名字。

  苏婉君端着个掉瓷的白搪瓷缸子,嘴角噙着笑,大大方方地往桌上一搁。

  “杨大队长,说了半天话,口干了吧?喝口凉茶润润嗓子。”

  “哼!”

  杨友得重重地把钢笔往桌上一摔,他看都没看那茶一眼,抓起自个儿那份合同,黑着脸站起身,一溜烟冲出了堂屋,连个场面话都没撂下。

  沈家俊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划过戏谑之色。

  苏婉君掩嘴轻笑,眼波流转,落在沈家俊身上。

  “你就不怕把他得罪狠了?这杨友得可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主儿。”

  沈家俊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合同折好,揣进贴身口袋,顺手拍了拍胸口。

  “怕?只要这白纸黑字在他手里攥着,他就是那孙猴子,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咱们这是占理,走遍天下都不怕。“

  “他要想搞鬼,也得掂量掂量自个儿那顶乌纱帽还能戴多久。”

  苏婉君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自信的男人,心里微微一颤。

  “我看你是越来越厉害了。”

  还没等沈家俊接茬,灶房的门帘子被人掀开。

  任桂花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湿漉漉的手,一边忧心忡忡地走出来。

  “家俊啊,妈这心里咋还是不踏实呢?你就真的要帮杨家村牵线?”

  “那杨友得就是个属狗脸的,说翻就翻。万一他后面使绊子,咱们这功夫不是白瞎?”

  沈家俊走过去。

  “妈,您把心放肚子里。合同签了,这事儿就由不得他。”

  “他要是敢赖账,这事儿不用我出面,公社和镇里的吐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到时候,他这个大队长也就干到头了。”

  正说着,堂屋里的一角突然蹦出个清脆的声音。

  “哥!他敢!”

  沈金凤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手里还抓着半个红薯。

  “那老梆子要是敢来阴的,我就去**库偷两管**,把他家灶房给掀了!”

  “看他还敢不敢欺负咱们老沈家!”

  任桂花那张脸瞬间黑成了锅底,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往闺女**上招呼。

  “死丫头片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嘴闭嘴就是**,那是你能碰的东西?我看你是皮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