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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俊帮他掖了掖被角,脸上挂着淡然笑容。

  “老张叔,你说这话就见外了。钱是**,没了咱再赚。”

  “大家都是一个村里住着的爷们,人活着,比啥都强。咱村还要靠您这神枪手指点后生。”

  一番话,说得老张头眼眶湿润,喉头哽咽,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看着老张头再次沉沉睡去,沈家俊看了一眼卫生院的时钟。

  “大河,你回去。”

  沈家俊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容反驳。

  “我不走!”张大河急了,压着嗓子吼,“那是我亲爹,我得守着!”

  “你守个屁!”

  沈家俊瞪了他一眼。

  “你会看点滴?你会看体温?万一老张叔半夜发烧说胡话,你除了哭还能干啥?”

  张大河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而且你想没想过张婶?这么晚了没个消息,老人家在家里怕是要急疯了!”

  “你现在坐小胜的拖拉机回去,报个平安,把你娘接过来,顺便带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的盆子。”

  “明天早上再过来替我们。”

  张大河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还在家担惊受怕的老娘,心里一阵后怕。

  “那……那家俊哥你……”

  “我和志武在这。”沈家俊指了指旁边的苏志武。

  “我俩轮班,上半夜我,下半夜他。我懂点医理,真有突发情况我也能应付。”

  苏志武也拍了拍胸脯:“大河你放心回去,家俊说啥就是啥,这里有我们就行。”

  张大河抹了一把脸,没再废话,冲着沈家俊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跟着小胜出了病房。

  窗外,月明星稀。

  沈家俊坐在那条长凳上,听着老张头平稳的呼吸声,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惊心动魄的一天,总算是熬过去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医院走廊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张大河和张婶来了。

  张婶是裹着一身晨露冲进来的。

  也没顾得上擦额角的汗,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手绢。

  手绢一层层揭开,露出一叠零碎的毛票,最上面压着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

  “俊娃子……”

  张婶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这钱……是大河他爹的买命钱。”

  “婶子没本事,东拼西凑也就这么多,你先拿着,剩下的,我们老张家做牛做马慢慢还。”

  旁边还放着个铝饭盒,盖子一掀,几个热腾腾的糖三角和稀饭,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沈家俊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张婶的胳膊。

  他看了一眼那叠钱,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这一百多块怕是把张家底裤都掏空了,搞不好还背了一**债。

  “婶,这就见外了。”

  沈家俊把那手绢重新包好,硬塞回张婶手里。

  “老张叔底子好,那是常年跑山的硬身板,养养就能下地。”

  “但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后期营养得跟上。”

  “这钱您留着给叔买只老母鸡炖汤,补补元气。”

  “可这……”张婶眼圈瞬间红了,手里攥着钱,推也不是,收也不是。

  “没什么可是。”沈家俊顺手拿起一个糖三角,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摆摆手。

  “我在县里有路子,手头比大家宽裕。”

  “这钱就当是我借给老张叔的,等他好了,再去山上打几头野味还我就成。”

  他嚼着面食,脸上挂着那副让人心安的笑。

  “何况,这糖三角可比钱实惠多了,我和二哥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呢。”

  苏志武也机灵,抓起早饭就往嘴里塞,一边吃还一边含混地帮腔。

  “就是就是,婶子这手艺绝了!这顿早饭抵得上十块钱!”

  张婶捧着那叠钱,眼泪终于是忍不住滚了下来,千恩万谢地看着两个后生狼吞虎咽。

  吃过早饭,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沈家俊带着苏志武就往村里赶。

  刚一进自家院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任桂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炸响了。

  “哎哟我的祖宗!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任桂花正把一把锄头往墙根上杵,脸色难看,平日里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也乱蓬蓬的。

  “这是咋了?妈。”沈家俊把挎包一扔,眉头微皱。

  “还能咋了!那群杀千刀的畜生!”

  任桂花啐了一口唾沫,两手一拍大腿。

  “昨晚那群野猪没回山,顺着梁子直接去了杨家村!”

  “你是没见那个惨,几亩地的红薯全被拱了个稀巴烂,还有两个起夜看瓜的老汉,被猪给挑了!肠子都差点流出来!”

  沈家俊心里一沉。

  野猪尝到了甜头,这是要把这十里八乡当食堂了。

  “别愣着了!”任桂花一把操起把铁锹塞进沈家俊手里,火急火燎地往外推。

  “赶紧的,去地里把土豆抢出来!那群畜生没吃饱,指不定今晚就要祸害咱们村。”

  “那可是全家过冬的口粮,少一个蛋蛋,冬天就得喝西北风!”

  “这就去。”沈家俊也不废话,转身冲苏志武使了个眼色。

  “志武,你也赶紧回去!”

  “好勒!”苏志武抄起家伙就往自家地头跑。

  去地里的路上,气氛压抑。

  不管是七八岁的娃娃,还是七八十的老头,全都趴在地里玩命地刨。

  沈家俊刚刨满一筐,村头的大喇叭刺啦响了一声,紧接着传来赵振国有些沙哑的吼声。

  “各家各户!壮劳力都到晒谷场集合!马上!谁不来扣工分!”

  晒谷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赵振国站在碾盘上,手里夹着根卷烟,眉头拧成了川字,那一脸的褶子里都塞满了焦虑。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赵振国猛吸了一口烟,把烟蒂狠狠踩灭。

  “杨家村的事大家都听说了。那是血淋淋的教训!”

  “从现在起,各家各户赶紧加固门窗,把院墙给我垒高!”

  “这几天晚上谁也不许瞎跑,睡觉都给我睁只眼!”

  底下一片哗然,恐惧在人群里蔓延。

  那可是几百斤的野猪,土墙能挡得住?

  散会后,人群还没散尽,赵振国就把手一挥,点了几个名字。

  “沈家俊、陈老三、刘二狗……你们几个留一下。”

  都是村里挂得上号的猎户或者有枪的民兵。

  几个人围在碾盘边,赵振国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家俊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头看向陈老三。

  “咱们村里有几杆土枪,民兵连还有两杆**。”

  赵振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狠劲。

  “被动挨打不是个事儿。”

  “你们都是玩枪的好手,我就问一句,有没有法子把这祸害给除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