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疤痕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整条小臂,像一张网,无声地诉说着他曾经经历过的残酷。

  孟昭月怔怔地看着那片触目惊心的皮肤。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的感觉。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回答时卿舟的话,此刻脑海里只剩下这突如其来却又理所当然的,名为“心疼”的情绪。

  孟昭月这副失神的模样,落入时卿舟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解读。

  她害怕了。

  她看到这些丑陋的痕迹,害怕了。

  这个认知让时卿舟心底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

  他修长的手指在沙发的皮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不耐地敲击着。

  他不喜欢她露出这种表情。

  时卿舟的眸子暗了一些。

  他的目光没有从孟昭月身上离开,视线顺着她小巧的脸颊滑落,最终停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那里,有一圈青紫色的掐痕,是之前时燃时留下的。

  时卿舟敲击扶的手指猛地顿住,眼底的烦躁瞬间被冰冷的阴鸷取代。

  他抬起头,对站在一旁的护士吩咐道:“去,帮孟小姐处理一下脖子上的伤。”

  护士立刻会意,从医疗箱里取出一管药膏和棉签,帮孟昭月涂抹。

  孟昭月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看了时卿舟一眼,只见对方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另一边,江医生已经取出子弹,帮时卿舟缝合包扎好了。

  整个过程,时卿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安静地看着孟昭月。

  手术后,护士们安静而迅速地收拾着现场的狼藉。

  “你的药,是不是快吃完了?”江医生一边摘下染血的手套,一边问。

  时卿舟的目光终于从孟昭月身上移开,看向江医生,淡淡地“嗯”了一声。

  “快没了,帮我补一些。”

  江医生从医药箱的夹层里,取出一个通体纯白、没有任何标签和标识的小药瓶,放在了时卿舟面前的茶几上。

  “星瀚生物那边最新送来的样品。”

  孟昭月看着那个神秘的小瓶子,有些疑惑。

  这里面是什么药?

  听时卿舟和江医生的对话,时卿舟似乎在长期服用这些药?

  见时卿舟的伤口处理妥当,江医生收拾好医药箱,准备带着团队离开。

  “等一下。”时卿舟突然开口。

  江医生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时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时卿舟抬起自己的左臂。

  “这些旧伤,能去掉吗?”

  江医生愣了一下,他顺着时卿舟的视线看去,随即目光又转向了坐在沙发上、一脸茫然的孟昭月,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意。

  “小问题。”江医生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做几次超脉冲CO2点阵激光,配合一些胶原蛋白再生疗法,很快就能恢复平整。”

  时卿舟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孟昭月却呆住了。

  他问这个……是因为她吗?

  孟昭月安静的坐着,然后乖巧地看向时卿舟。

  怎么办。

  他这样……

  让她更想要他了。

  江医生见没有其他事了,便带着医疗团队躬身告辞,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屋内恢复了安静。

  时卿舟看了孟昭月一眼,之前女孩乖乖巧巧的坐在一旁。

  在自己看向她的时候,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可爱。

  刚刚的烦躁在看到她的笑容后,瞬间消失得干净了。

  时卿舟,顿了顿,然后站起身,单手解开了那件被血浸透的衬衫。

  将衬衫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赤裸的上半身就这么暴露在灯光下。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肌,线条流畅的人鱼线没入西裤边缘。

  他的身材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然而,与那条伤痕累累的手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身上,竟然没有什么明显的疤痕。

  孟昭月看着,心里有些疑惑。

  时卿舟从随身的行李箱里取出一件新的白衬衫,他注意到孟昭月直勾勾的视线,微微勾起唇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几分戏谑。

  “满意吗?”

  孟昭月愣了一下,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什么,脸颊“轰”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却又想到什么,重新移回目光,继续直勾勾地盯着时卿舟。

  这么好看。

  为什么不能看嘛?

  就算是假的老公,那也是老公。

  看自己老公身体,天经地义。

  “满意。”孟昭月甜甜道。

  时卿舟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穿上衬衫,一颗一颗地扣好扣子,拉起压住了伤口的袖子,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看到他走近,孟昭月突然开口,那双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时卿舟。

  “我没有被吓到。”

  时卿舟的脚步顿了顿,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那个问题。

  孟昭月伸出手,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沿着那些凸起凹陷的痕迹,缓缓抚摸。

  “疤痕不应该成为恐惧的原因。”

  她看着那些狰狞的疤痕,动作却像对待某种艺术珍品。

  “它只是身体记住故事的一种方式。”

  “每一个痕迹,都说明你经历了什么,又走到了今天。”

  “我觉得,它们是你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还是惯有的软软糯糯音色,像一股和煦的暖流,轻而易举地就浸透了他腐烂破败的心。

  时卿舟低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正认真抚摸着他伤疤的女孩。

  他似乎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随着她的指尖的触碰而轻轻跳动,将来自她的酥麻触感全部挤压进心脏中。

  孟昭月……

  他的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浓稠起来。

  无论时间怎么变迁,无论如何轮回,她都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想要彻底占有。

  她一直都是他的月月。

  这么好的孟昭月,就应该完完全全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想要一遍又一遍地占有她,让她哭,让她求饶,让她身上印满他的专属徽章,让她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这些让他疯狂的话。

  他硬生生地压下了心底所有翻腾的黑暗妄念。

  时卿舟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她正在抚摸自己伤疤的手。

  然后,他低下头,虔诚地,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声音沙哑道:“月月乖……”

  ……

  客房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

  孟昭月睡在了客房内间的床上。

  而时卿舟睡在外间的沙发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毯。

  他知道,两人才“初识”不久,他应该给她适应的时间。

  她现在是一张白纸,纯洁无瑕。

  他需要足够的耐心,一点一点地,重新将这张白纸,涂满独属于他一个人的色彩。

  凌晨,屋内一片安睡的静谧。

  时卿舟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他顿时睁开了眼睛。

  看了眼手机上新收到的秦御的信息,他无声地起身,本想离开,却鬼使神差的走进了卧室内间。

  床上的女孩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白皙的小脸在昏黄的夜灯下透着一层绒光。

  或许是觉得有些冷,她把自己蜷成了一小团,被子被踢开了一角,露出一截纤细莹润的小腿。

  时卿舟在床边蹲下,目光近乎贪婪地、一寸一寸描摹着她的睡颜,眼底是化不开的痴迷和渴望。

  我的月月……

  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看了不知多久,他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踢开的被角重新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

  地牢中。

  时燃像一滩烂泥般被拖了出来,丢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浑身是伤,十指的指甲被尽数拔去,关节也被错位打断,早已不成人形。

  秦御站在一旁,懒洋洋地指挥着手下。

  “给他处理一下伤口,打一针强心剂。”

  “今天就要丢回国的飞机上,别让少爷送的‘礼物’在中途碎了。”

  角落的阴影里,顾清珩靠着墙,指间那枚黑漆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响着,金属开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

  时卿舟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清珩抬起眼皮,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来一根?”

  时卿舟温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月月不喜欢烟味。”

  他看着顾清珩,意有所指。

  “顾议员还是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小心思吧。”

  顾青珩他自己不抽烟,却在知晓孟昭月不喜欢烟味的情况下,给时卿舟递烟。

  其心思可想而知,脏得很。

  顾青珩嗤笑一声,将烟和打火机都收了起来。

  “时少爷倒是警惕。”

  时卿舟没再跟他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查得怎么样了?”

  顾清珩朝身后摆了摆手:“林郁,把资料给他。”

  顾青珩的秘书上前一步,把一叠资料递给了时卿舟。

  时卿舟接过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神情专注。

  顾清珩在一旁解释:“我跟着时燃给的线索让民政局那边查,查清楚了。”

  “这一世,她没有被送进孤儿院。”

  “被抱错后不久,被一对普通的工薪夫妇收养了。”

  “难怪我们之前怎么都找不到她。”

  “前几天,她和朋友一起来狮城旅游,被时燃的人盯上,绑架了。”

  时卿舟翻动纸页的手指一顿。

  “另外,”顾清珩补充道,“那个叫桑坤的,是时燃安插在你这边的卧底。”

  时卿舟的目光淡淡地扫向一旁的秦御。

  秦御的表情瞬间僵住,他立刻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

  “少爷,是我的失职。”

  时卿舟没有看他,只是合上了文件。

  “处理好时燃的事,自己去领罚。”

  “是!”秦御恭敬地应声,站起身,重新退到了一旁。

  顾清珩继续说道:“前几天,孟家那边发现了抱错女儿的事了,已经联系了她的养父母,想把她接回去。”

  “不过她那对养父母因为女儿失踪,正心急如焚地找人,还没顾得上回复孟家。”

  时卿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合上资料,忽然开口:“资料里没有照片?”

  顾清珩讥诮地扯了扯嘴角。

  “时少爷的变态癖好,我还是清楚的。”

  “我怎么可能把我家昭月的照片给你这种人。”

  “谁知道你会对着照片做些什么。”

  时卿舟不置可否,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那真是遗憾。”

  顾清珩见他不反驳,等于默认了。

  他脸色铁青地一把从时卿舟手里抢回了那份资料。

  “真恶心。”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我还要去处理上次救援时,和缅军政府要军事通行权的事,先走了。”

  顾清珩离开后,时卿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备注为“十六”的短信。

  「我要缅矿新出的血钻,带来给我。」

  ……

  第二天,清晨。

  孟昭月刚一睁眼,一个纤细的身影就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姐姐!”

  是白岺。

  女孩的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好担心你……呜呜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孟昭月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我没事啦……就是现在要……憋死了……”

  白岺连忙松开了孟昭月。

  早餐时分,阳光正好。

  孟昭月坐在餐桌前,小口地吃着吐司。

  时卿舟站在她身后,正拿着一把象牙梳,耐心地轻轻为她梳理着长发。

  孟昭月感觉到身后男人熟练轻柔的动作,心里有些疑惑。

  为什么他会擅长这种事?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孟昭月好奇地问:“对了,昨天那个……叫顾清珩的,他去哪了?”

  毕竟那家伙顶着“未婚夫”的名头出现,又和时卿舟针锋相对,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了解清楚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时卿舟为她梳头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依旧站在她身后,孟昭月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原本温柔的视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空间。

  站在一旁的几个缅族女仆,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呼吸都放轻了。

  “月月。”

  时卿舟的声音在孟昭月身后响起,依旧是那么的温柔。

  “那么关注那个男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