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离得很近。

  孟昭月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腐蚀气息。

  像是一块在慢慢腐烂、衰败的肉。

  她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一点,在柔软的沙发上坐好,摆出一副乖巧无害的姿态。

  “你好。”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

  “不过……你是谁的哥哥?你认识我吗?”

  男人笑了,那张英俊却透着神经质的脸上,笑容显得有些扭曲。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孟昭月的脸颊。

  他的皮肤很凉,触感光滑,像蛇的鳞片。

  “我是时卿舟的哥哥,时燃。”

  “我当然认识你,孟——昭——月。”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拉长的调子,像是在品味她的名字。

  “是我把你送到这个好地方来的。”

  孟昭月微微偏头,躲开了他冰凉的手指。

  她像是来了兴趣,那双干净的杏眼眨了眨。

  “是吗?可以和我说说,我是怎么来到缅国的吗?”

  时燃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凑得更近了,桃花眼死死地盯着她:“你不怕我?”

  孟昭月乖巧地点头,丝毫看不出害怕的模样,倒像个认真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

  “当然害怕呀。”她软软地说。

  这似乎取悦了男人。

  时燃猛地用力握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仰起脸。

  “你很有趣。”他端详着她,眼神狂热。

  “一个很不错的玩具。时卿舟那条野狗,居然能找到你这种宝贝。”

  他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

  “受人所托,就把你从狮城绑到这儿来了。”

  “本来想把你留给手下开火车的,没想到居然被你给跑了,还被时卿舟那家伙捡了回去。”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紧了紧。

  “听桑坤那个废物说,你们是夫妻?”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原来我那个低贱的私生子弟弟,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心心念念的女人……就是你啊,孟昭月。”

  孟昭月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时卿舟很久之前就认识自己了?

  可是听这个男人的话,似乎并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现在嘛……”

  时燃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烦躁。

  “之前拜托我的那个人,又想杀你了。没办法,我只能重新把你弄回来。”

  孟昭月眨了眨眼:“你不怕时卿舟报复吗?”

  “报复?”时燃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凭他那个私生子?东南亚可是我的地盘。”

  “哦。”孟昭月乖巧地应了一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时燃握着她下巴的手缓缓下移,转而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他没有用力,但冰凉的皮肤贴着动脉,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现在。”

  “这么快呀?”孟昭月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刻意遗憾,“不再继续聊聊吗?”

  时燃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手上的力道却并未放松。

  “原本,那个人的要求是划烂你的脸再杀了你。”

  “但是……”他凑近她,好像是享受一样地嗅了嗅。

  “但是你很可爱,我很喜欢你,我改变主意了。”

  “我会把你的尸体做成最漂亮的标本,永远收藏起来。”

  他的手,开始慢慢收紧。

  孟昭月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你是不是经常做标本呀?”

  “不是哦。”他否认道,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只有你一个,独一无二。”

  “想找话题拖延时间?没用的。”

  窒息感开始传来,孟昭月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那……要不要试试……更有趣的死法?”

  扼住她脖颈的手,顿时松开了。

  ……

  园区外,指挥车内。

  “缅国方面的空中管制和地面封锁许可已经协调完毕。”

  顾清珩放下卫星电话,看向屏幕前的时卿舟:“可以动手了。”

  时卿舟的目光没有离开热感应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园区的建筑轮廓。

  “所有小队注意,”他拿起通讯器,声音冷得像冰,“潜入园区,清除所有障碍。”

  ……

  房间内。

  孟昭月从时燃丢在桌上的枪套里,取出了一把银色的柯尔特巨蟒左轮手枪。

  她打开转轮,从旁边散落的子弹里拿起一颗,塞进了其中一个弹巢。

  “俄罗斯轮盘,六分之一的机会。”她的声音依旧甜软,“谁先死,谁就输了。”

  说完,她手指一拨,弹巢旋转,几圈后,子弹的位置完成随机。

  她将手枪合上,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子上,对着对面的男人乖巧地笑了笑:“赌命,敢不敢?”

  “有趣。”男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的疯狂被彻底点燃。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直接抓起手枪。

  “我先来。”

  他将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孟昭月,时毫不掩饰的掠夺性。

  “咔哒。”

  一声轻响。

  空枪。

  他把枪丢回桌上:“该你了”

  孟昭月拿起了枪。

  她学着时燃的样子,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她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迅速地扣下扳机。

  “咔哒。”

  还是空枪。

  屋外。

  两名巡逻的守卫走过拐角,迎接他们的是两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

  “噗、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子弹精准地没入他们的眉心,两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屋内。

  时燃再次拿起枪。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看,直接扣动了扳机。

  “咔哒。”

  第三次空枪。

  与此同时。

  静默中,无线电传播着汇报。

  “Alpha小队已就位,B区肃清。”

  “Beta小队已就位,C区肃清。”

  屋内。

  孟昭月再次拿起枪。

  “咔哒。”

  第四次空枪。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时燃第五次拿起了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这一枪还是空的,”他盯着孟昭月,笑得愈发疯狂,“那么下一枪,你就必死无疑了。”

  “猜猜看,现在,有没有子弹?”

  孟昭月乖巧地笑着,声音甜美。

  “我猜,有子弹的。”

  时燃的唇极大地勾起,眼中满是兴奋:“答案揭晓。”

  他扣下扳机。

  “咔哒。”

  空枪。

  “啊啊,可爱的弟妹猜错了呢。”时燃狞笑着将枪丢给她,“现在,轮到你……该死了。”

  孟昭月接过枪,慢慢地举了起来。

  时燃兴奋地盯着她,似乎是在见证一场疯狂而盛大的献礼。

  等待着少女最美丽的赴死。

  就在他以为她即将对着她自己扣下扳机时。

  那黑洞洞的枪口,突然调转方向,对准了他。

  孟昭月甜甜地笑着。

  “都确定下一枪有子弹了,我怎么可能还瞄准自己呢?”

  时燃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近乎癫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就在这时。

  “轰——!”

  房间的门,被从外部直接炸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烟尘在他身后翻滚,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穿透烟雾,落在了房间中央。

  是时卿舟。

  他身后是数名身着作战服的人员。

  就在同一时间,孟昭月只觉得手腕一紧。

  左轮手枪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夺走。

  下一秒,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了她的太阳穴。

  时燃的另一只手臂如铁钳般箍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挟持在怀里。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小聪明可没什么用,我可爱的弟妹。”

  时卿舟站在破碎的门框前,烟尘还未完全散去。

  他看着被挟持的孟昭月,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一步一步地,不紧不慢地,朝着时燃逼近。

  “站住!”时燃嘶吼道,将枪口更紧地压在孟昭月的太阳穴上。

  时卿舟的脚步没有停下。

  “哟,妓女的儿子,最近本事见长啊。”时燃的语气充满了嘲讽,“找到这里来了。”

  “想救她?”

  “可以。”

  “给我准备一架加满油的直升机,不带任何追踪装置。再准备五千万美金的无记名债券。”

  “半小时内送到,不然……”

  他用枪管蹭了蹭孟昭月的脸颊。

  “我可不保证她这张漂亮的小脸蛋会不会多个洞。”

  时卿舟依旧微笑着,没有回答他的要求。

  他的脚步依然从容。

  “十五哥。”

  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和家人闲聊。

  “三年前,你私自从家族在金新月的秘密账户里调走了两百个亿。”

  “资金流向是……棉兰老岛。”

  时燃的瞳孔猛地一缩。

  “让我猜猜你想做什么?哦,自立为王,对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时燃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颤抖。

  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连父亲都不知道!

  “我还知道,”时卿舟的脚步更近了。

  “你和我们那位好继母,关系匪浅啊。”

  “这件事要是让父亲知道了……”

  时卿舟没有说下去,只是温和地笑着。

  “闭嘴!闭嘴!”时燃彻底慌了,他挟持着孟昭月,被不断靠近的时卿舟逼得一步步向后退去。

  这些事,都是他最核心的秘密,一旦曝光,他在家族里将万劫不复!

  他退到了窗边,

  就在他后背即将贴上玻璃的瞬间。

  不对劲!

  时卿舟为什么要把他逼到窗边?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

  时燃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侧身闪躲!

  “咻——”

  一颗狙击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的一只耳朵瞬间撕裂!

  鲜血喷涌而出!

  就在他闪身的瞬间,时卿舟动了。

  几乎是在子弹穿过空气的同一时间,他一把将孟昭月从时燃怀里拽了出来,紧紧护在自己怀中。

  “操!”时燃反应极快,见人质被夺,立刻举枪射击!

  “砰!”

  时卿舟抱着孟昭月,以一个近乎人类极限速度迅速躲闪。

  子弹堪堪避开了他的要害,却击中了他的左臂。

  雪白的衬衫瞬间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数名全副武装的作战人员按住了时燃。

  “血……”孟昭月看到时卿舟手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杏眼微微睁大,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

  她的手腕却被时卿舟握住。

  “月月乖,不要摸。”

  时卿舟的神色依旧温和,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手会脏的。”

  时卿舟扫了一眼地上的时燃。

  “把人打残。”他的声音平淡。

  “送去给时莉莉。”

  然后,他将孟昭月打横抱了起来,转身离开了。

  ……

  回到国宾馆。

  这里和孟昭月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原本站岗的缅国士兵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突击步枪的武装人员。

  都是时卿舟的人。

  “你受伤了,放我下来。”车刚停稳,孟昭月就在时卿舟怀里挣扎。

  时卿舟没开她,只是低头看着她。

  “我自己走。”她的语气带着坚持。

  两人对视了几秒,最终,时卿舟还是妥协了。

  他将她放下,转而牵住了她的手。

  房间里,早已有一支医疗团队在等候。

  看到时卿舟进来,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鞠了一躬。

  “先生。”

  时卿舟点了点头,在一个铺着无菌单的沙发上坐下。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江医生。”医疗团队的人恭敬地向他颔首。

  江医生点了点头,开始戴无菌手套,准备取子弹。

  护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剪开时卿舟被鲜血浸透的衬衫袖子,开始为他清理伤口。

  随着血渍清理,时卿舟的整条左臂,都暴露在了灯光下。

  孟昭月的杏眼,微微睁大了。

  那条手臂上,除了那处还在渗血的新鲜枪伤,布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旧疤痕。

  新旧交叠,密密麻麻,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触目惊心。

  如果孟昭月有记忆,她会记得前世时卿舟的手臂上根本没有这么多疤痕。

  时卿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侧过头,桃花眼里带着笑意。

  “乖宝,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