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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女仆的话,孟昭月乖巧地笑了笑,从那扇积灰的玻璃窗前退开:“好的,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楼梯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由远及近。

  “时伯父,这次的投资……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是孟婉凝的声音。

  依旧是端庄得体的语调,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

  孟婉凝?她怎么来时家了?

  孟昭月疑惑的的从楼梯上看去。

  “婉凝啊。”

  时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无奈。

  “不是伯父不帮你,实在是……卿舟他亲自叫停的,我也没有办法。”

  然后是孟婉凝有些不甘心的声音:“可当时明明您还说,卿舟也觉得我的剧本很有潜力,所以才会帮我解决版权的问题……”

  那边孟婉凝的话还没说完,一抬眼,就看到了二楼正在看她的孟昭月。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孟昭月?!”她失声叫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廷凛为了找她,几乎快把整个京江市翻过来了,她怎么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时家?!

  时费也看到了孟昭月,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堆起了慈祥温和的笑容。

  “昭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灰尘大,快过来。”

  孟昭月乖巧地走过去打招呼:“伯父好,姐姐好。”

  “诶,好孩子。”时费笑呵呵地应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昨晚休息得怎么样?还习不习惯?”

  孟婉凝看着眼前这翁慈媳孝的一幕,大脑一时有些宕机。

  这时费对孟昭月的态度……也太奇怪了。

  “时伯父。”孟婉凝强行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介入他们的对话。

  “我记得您之前还和家父提过,说我的剧本很有灵气,还说……能有我这样的晚辈,是时家的福气。”

  她试图提起之前和时费在电话沟通好的内容,明明时费是她特意拉拢的。

  谁知,时费听完,却立刻摆了摆手。

  “嗨,那都是商业上的客套话,当不得真。”

  他转头看向孟昭月,眼神愈发柔和。

  “要说起来,还是我们昭月这样的女孩,更讨人喜欢。”

  被当场打脸的孟婉凝表情一僵:“时伯父……”

  “好了,瞧我这记性,也是人老了,总不能这么干聊。”时费笑着,直接打断了孟婉凝的话。

  他的目光在两个女孩之间转了一圈,笑意越发深了,像是才记起待客一般:“我去让人给你们送些点心上来,你们姐妹俩先聊着。”

  说完他微微颔首,然后直接离开了,转身下楼时,他不动声色地对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个女仆递了个眼色。

  女仆心领神会,垂下了眼眸。

  时费才刚完全转过身,脸上的笑意便全部都敛了去,他隐晦的看了眼东翼楼的方向,下意识地擦了擦自己的断指。

  姐妹不合么?有点意思,那就让他给这孟婉凝提供些便利了。

  时卿舟啊时卿舟,不知道易碎品,是该藏好的吗?

  走廊里,只剩下了孟昭月和孟婉凝。

  孟婉凝接连受挫,对孟昭月的怨恨已经达到了顶点。她看着眼前这张甜美无害的脸,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落在了那扇刻着“莉莉”的门上。

  “说起来……”她脸上重新浮现出端庄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难堪未曾发生过。

  “这间房的主人,我倒是认识。”

  “好久没来了,真想进去看看。”

  孟昭月乖巧地看着她拙劣的表演,没有说话。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女仆,突然主动上前,拿出一串钥匙。

  “既然是孟小姐的朋友,那进去看看也无妨。”

  她说着,便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孟昭月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了那个女仆身上:“刚刚不是说……先生吩咐过,这里不对外开放吗?”

  “哎呀,没关系的。”孟婉凝走上前,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门里拉,“我们就进去看一眼,马上就出来。”

  孟昭月皱起眉,想把手抽回来。

  就在这时,孟婉凝突然用力,将她猛地推进了房间里!

  紧接着,“砰”的一声。

  门在她身后被重重地关上,然后是落锁的声音。

  孟昭月:“……”

  好幼稚的行为。

  她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拍了拍门,声音依旧是那副乖巧礼貌的样子。

  “姐姐,麻烦把门打开。”

  门外,传来孟婉凝带着歉意的、焦急的声音。

  “昭月!你别急!这个锁好像是老式的,卡住了!”

  “我这就去找人来开门!你等我一下!”

  随后门外便没声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灰尘味,光线昏暗,能看到无数微小的尘埃在从中浮动。

  霉灰的气味实在有些不好闻,孟昭月打了个喷嚏,鼻子眼眶不由得有些红了。

  她站在黑暗里,打量着这个房间。

  窗户被从外面钉死了。

  她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有点麻烦。

  她寻找着有没有什么出去的办法,目光落到了一把椅子上。

  刚抽出椅子,一个粉色的笔记本就掉了出来。

  扉页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主人的名字——莉莉。

  孟昭月犹豫了一下,随手翻了几页。

  「9月5日,晴。」

  「今天天气真好,Hero又给我买了新的洋娃娃,是全球限量的款哦!」

  「Hero说只要我喜欢,他可以把全世界的娃娃都买给我。真好,Hero最疼我了。」

  「9月12日,雨??」

  「今天心情不好,因为下雨不能出去玩。」

  「家里的那条野狗又脏又臭,总喜欢待在角落里,看着就烦。」

  「我把我的午餐倒在地上让它吃,它居然不吃耶,真是条没礼貌的狗。」

  「哥哥他们去教训那条野狗了,它流了很多血,但是它活该。」

  「Hero说,只要我开心,怎么和它玩都可以。」

  孟昭月翻到后面几页。

  「10月1日,晴。」

  「今天真是太好玩了!」

  「我发现野狗有一个很漂亮的盒子,里面都是白色的粉末,肯定很好看。」

  「于是我和哥哥趁野狗不注意,抱着盒子跑到阳台上,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撒了出去!」

  「真的像下雪一样!太美了!」

  「野狗就在我们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连哭都没有哭一声,真没劲。」

  「Hero也看到了,他不但没骂我,还笑着摸我的头,说我是个有创意的小艺术家。嘻嘻,我就知道,Hero最喜欢我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孟昭月合上笔记本,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两个词。

  Hero。

  野狗。

  她看了一眼窗外,隔着窗帘的缝隙,阳光明媚。

  孟昭月沉默了一会,然后转身走到门边,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对着门外说。

  “姐姐,我最后再说一次。”

  “麻,烦,把,门,打,开。”

  门外,传来孟婉凝装模作样的声音:“昭月,你再等等,我已经在找人了!”

  孟昭月不再说话。

  她退后几步,直接抄起了那张沉重的木质椅子。

  “砰!”

  一声巨响。

  椅子被她狠狠地砸在了门板上。

  门外的孟婉凝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大跳。

  孟昭月疯了吗?!她居然在砸门?!

  就在这时。

  庄园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响。

  紧接着,是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

  一个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时卿舟,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另一个声音,则是一贯的温和有礼,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孟总,别着急。”

  “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