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尼拉的高处,矗立着一座由青石与红木筑成的坚固城堡,这是吕宋苏丹达图·马兰度的王城,也是整个吕宋的权力中心。

  城堡依山而建,俯瞰着整座马来城与马来湾,墙身高达数丈,由坚硬的青石垒砌,城门处嵌着精铁,达图·马兰度素来以此为傲,认为这城堡固若金汤,足以抵挡一切来犯之敌。

  此刻,城堡的顶层观景殿内,达图·马兰度正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享受着南洋特有的鲜果与美酒,身旁环伺着献舞的侍女,身侧立着持剑的护卫,殿内熏香袅袅,丝竹声声,一派奢靡安逸。

  他是吕宋的最高统治者,靠着压榨大明侨民与盘剥土著,聚敛了无尽的财富,日日笙歌,夜夜宴饮,过得好不惬意。

  就在半个时辰前,手下还来禀报,马来的大明侨民街区正进行着一场“盛大的劫掠”,马来人与矮黑人已从明人手中抢来无数丝绸、金银,不久后便会将最贵重的那部分送入城堡,达图·马兰度听后还捻着胡须轻笑,夸赞手下会办事,全然没将那些明人的哀嚎放在心上——在他眼中,那些背井离乡的大明人,不过是他敛财的工具,是待割的韭菜,任他予取予求。

  可这份安逸,终究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彻底撕碎。

  “轰——!”一声巨响从城外传来,整座城堡竟猛地一颤,软榻上的达图·马兰度身子一歪,手中的玉杯险些摔落,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侍女们花容失色,纷纷跌坐在地,护卫们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长刀,眼中满是惊疑。

  “怎么回事?”达图·马兰度皱着眉,厉声呵斥,心中莫名升起一丝烦躁,只当是城外的土著发生了械斗,“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在王城附近喧哗!”

  一名护卫应声而去,可他刚走出殿门,第二声、第三声轰鸣接踵而至,且一声比一声猛烈,“轰!轰!轰!”永熙大炮的声响震彻天地,整座城堡开始持续不断地颤抖,青石铺就的地面裂开细细的缝隙,殿顶的琉璃瓦簌簌掉落,挂在殿角的珍珠帘幕晃得叮当作响,那股来自地底的震颤,让人心胆俱裂。

  达图·马兰度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推开身旁的侍女,快步走到观景殿的雕花窗前,撩开厚重的锦帘,朝着马来湾的方向望去。

  这一眼,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玉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美酒溅湿了他的锦袍,他却浑然不觉。

  只见马尼拉湾的海面上,数百艘大明战船如黑云压城般排开,浩浩荡荡,遮天蔽日,赤色的龙旗在海风里猎猎飘扬,最前排的战船之上,白色的浓烟不断升腾,一颗颗黝黑的炮弹从炮口呼啸而出,如流星坠地般砸向马尼拉城。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竹木楼阁,在炮弹面前不堪一击,应声坍塌,燃起熊熊烈焰;巴石河对岸的土著聚居区,早已成了一片火海,哭嚎声顺着海风飘来,凄厉无比;就连马来湾的码头,也被炮弹轰得面目全非,礁石碎裂,海水翻涌。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炮弹竟也朝着王城的方向袭来,数颗炮弹落在城堡的外墙之上,坚硬的青石城墙被轰得碎石飞溅,城垛轰然倒塌,一些城堡内稍高的红木建筑,更是被炮弹直接轰穿,木梁断裂,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

  整座固若金汤的王城,在这可怕的炮火面前,竟如纸糊的一般,不断地颤抖、坍塌,仿佛下一刻便会化为废墟。

  “到底怎么回事?!”达图·马兰度歇斯底里地嘶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好端端地在城堡内享受生活,为何会突然遭到如此猛烈的炮击?看着自己精心打造的美丽城堡变得一片狼藉,看着马来湾几乎化为废墟,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恐惧开始一点点蔓延全身。

  身旁的护卫们也慌了神,一个个面面相觑,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死死地盯着海面的船队,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咻——!”

  一颗永熙炮弹裹挟着狂风,径直朝着观景殿的方向袭来,最终在达图·马兰度身侧数丈外的回廊上轰然落下!

  “轰!”

  巨响过后,整座城堡剧烈地晃动起来,观景殿的锦帘被气浪掀飞,雕花窗棂碎裂一地,青石地面被轰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

  更可怕的是,炮弹炸开的瞬间,血肉横飞,回廊上的数名护卫被直接炸得粉身碎骨,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在炮火之中,滚烫的鲜血与模糊的肢体残片四处飞溅,竟有不少溅到了达图·马兰度的身上、脸上,那温热的触感,混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他瞬间浑身冰冷。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被鲜血染红的锦袍,看着那溅在脸上的血肉碎末,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上一刻还在身旁侍立的护卫,活生生的人,下一刻便血肉模糊,连一块完整的残骸都找不到,那惨烈的景象,让他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明人!明人杀过来了!”

  就在达图·马兰度被恐惧攫住之际,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观景殿,脸上满是血污与惊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地喊道。

  “明人?”

  达图·马兰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踉跄着走到窗前,再次死死地盯着海面上的船队,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战船的样式,是大明独有的福船与广船,船身高大,雕梁画栋,虽透着肃杀,却难掩精致;那些船上的将士,身着大明的青色甲胄,身姿挺拔,与他见过的大明海商模样别无二致。

  是明人!确实是明人!

  达图·马兰度的脑子一片空白,瞬间就傻眼了。他混迹南洋多年,早听闻大明的强大,也见过往来贸易的大明海船,可那些船只不过寥寥数艘,船身也远不及眼前这些战船高大。

  吕宋的工匠,连普通的海船都造不出来,更别说这般庞大、精致的战船了。

  而那从天而降、威力无穷的炮弹,更是闻所未闻,放眼整个南洋,唯有富甲天下、兵强马壮的大明,才能造出如此可怕的火炮。

  “完蛋了……”

  两个字从达图·马兰度的牙缝中挤出,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青石墙壁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紧接着,无数的画面涌入脑海——大明侨民街区的劫掠,马来兵丁的暴行,矮黑人的肆虐,还有那些源源不断送入城堡的金银、丝绸,以及他对手下的刻意纵容,对明人哀嚎的视而不见……

  他终于明白了!

  一向对吕宋国“友好”的大明,为何会突然挥师来攻,为何会用如此猛烈的炮火轰击马来!

  他们一定是看到了大明侨民街区发生的一切,看到了那些明人被屠戮、被劫掠,看到了吕宋对大明子民的肆意欺凌,所以才会震怒,才会发起如此雷霆般的进攻!

  这些事情,他从来都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视而不见,甚至暗中授意!他知道大明侨民勤劳富庶,知道劫掠他们能获得巨额财富,所以他纵容马来人与矮黑人去烧杀抢掠,自己则坐收渔利,拿了最大的好处,分走了最贵重的金银与丝绸。

  在他眼中,大明远隔重洋,绝不会为了一群侨民兴师动众,大明的“友好”,不过是因为鞭长莫及,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压榨大明侨民,而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可他万万没想到,大明竟会真的跨越重洋,带着如此庞大的船队,如此可怕的火炮,杀到了马来!如此强大的实力,如此雷霆的手段,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吕宋所能抗衡的?

  “噗——!”达图·马兰度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吐而出,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悔啊!悔自己的贪婪,悔自己的短视,悔自己不该纵容手下欺凌大明侨民,悔自己不该将大明的宽厚当作软弱可欺!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此刻的马来,早已成了一片火海,大明的炮火还在不断倾泻,他的城堡在震颤,他的王城在坍塌,他的子民在哀嚎,他的一切,都即将化为乌有!

  “立即派人过去!向他们求和!快!”

  达图·马兰度猛地回过神,求生的欲望让他瞬间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他抓住身旁一名护卫的衣领,眼中满是疯狂与急切,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的肉里,“快!带着国印,带着城堡里所有的金银珠宝,去大明的船队求和!告诉他们,我错了,我愿意赔偿一切损失,愿意将劫掠的财物尽数归还!快!”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大明能对他网开一面,能看在吕宋与大明世代友好、年年朝贡的份上,饶他一命,饶吕宋一命!

  吕宋是大明的藩属国,多年来一直向大明称臣纳贡,从未有过二心,他不信大明会真的赶尽杀绝!

  “苏丹,这……这炮火如此猛烈,我们根本靠近不了大明的船队啊!”那名护卫面露难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城外炮火连天,弹片横飞,此刻出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废物!一群废物!”达图·马兰度一脚将那护卫踹倒在地,怒吼道,“不去也得去!难道要在这里等着被炸死吗?!告诉他们,我达图·马兰度愿意俯首称臣,愿意接受大明的一切惩罚,只要他们停止炮击,只要他们饶过吕宋!快去!”

  他状若疯癫,语无伦次,昔日的王者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慌乱。

  城堡外的炮火还在不断轰鸣,一颗颗炮弹砸在城墙上,青石不断碎裂,建筑不断坍塌,火光已经蔓延到了城堡的底层,浓烟顺着窗户飘进观景殿,呛得他连连咳嗽。

  身旁的手下们不敢再迟疑,纷纷转身去取国印与珍宝,城堡内的人四处逃窜,哭嚎声、呼喊声、炮弹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昔日奢华无比的王城,此刻已成了人间炼狱。

  达图·马兰度再次走到窗前,望着海面上那猎猎飘扬的赤色龙旗,望着那源源不断倾泻炮火的大明战船,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求和,或许只是徒劳。

  大明的怒火,岂是区区金银珠宝就能平息的?那些被屠戮的大明侨民,那些流尽的鲜血,岂是一句“我错了”就能弥补的?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身上的锦袍被鲜血与尘土染得污秽不堪,昔日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城堡轰然倒塌,自己被大明将士擒获,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贪婪与愚蠢,亲手酿成的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