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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两口面面相觑,心里直打鼓。

  实在不敢相信,那个向来与他们不对付的二儿媳,竟真会给他们汇款。

  可万一是真的呢?他们不敢错过任何一丝希望。

  硬是在邮电局冰凉的木条凳上,枯坐了三个多小时。

  眼看着墙上的挂钟快要走到点,两位老人再也坐不住,颤巍巍地轮流去窗口询问。

  “同志,麻烦再帮看看,厉志轩的汇款,到了吗?”

  一遍,两遍,得到的回复都是摇头。

  问到第十几次时,工作人员脸上也显出了不耐。

  老爷子蹒跚着走回老伴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

  “哎,”老太太轻声叹息,拍了拍老伴的手背,“走吧,咱也是糊涂了,怎么就信了呢。”

  心沉到了谷底,他们互相搀扶着,正要转身离开这给了他们一场空欢喜的地方。

  “嗳!老爷子,老太太!等等!”

  方才那窗口的工作人员却猛地探出身,扬着手里的单子喊道。

  “来了来了!省城汇来的,夏小玉寄给厉志轩的,四百五十块!”

  老两口猛地顿住脚步,愕然回身,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四百五十块?

  老二媳妇这……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吗?

  此刻也容不得他们细想,赶忙上前,颤着手签下名字,

  随后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将钱递了过来。

  看到这沉甸甸的钞票。老爷子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有救了……有救了!”

  老太太更是将钱紧紧捂在胸口,眼圈瞬间红了。

  “欢乐有救了,咱……咱能直接去海城了!”

  汇完款,夏小玉本打算坐三小时客车回县城,售票员却告诉她。

  “火车站有趟去县城的火车,票价贵两块钱,但一小时后就发车。”

  贵两块钱,却能省下两小时?

  坐!

  当然要坐!

  坐的就是这时候的火车。

  火车上的人不太多,没有看过小说里写的那么拥挤,甚至大半个车厢都是空的。

  车厢里颇为安静,有人看报,有人低声交谈,也有人靠窗打盹。

  时近八月底,窗外的原野已染上丰收的金黄。夏小玉静静望着飞驰而过的景致,不知不觉便到了站。

  就在下车瞬间,她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正登上列车。

  不可能吧?她下意识想回头确认,身后下车的乘客却推了她一把。

  “快走,别挡道!”

  等她站稳回头,列车已缓缓启动。

  无奈,她只好先回家,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刚踏进家属院,夏小玉便察觉到一丝异样——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蠢蠢欲动的八卦气息。

  自打她送了猪肉,人缘可谓斗转乾坤。路过的几个人都笑着同她打招呼:

  “小玉妹子回来啦?”

  “食堂今儿有白菜炖肉,香得很,快去打吧!”

  “哎,谢谢!”

  夏小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快走到家那片时,只见李大娘几人围作一团,不知在议论什么,个个神情激动。

  见夏小玉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她呼吸一滞——

  坏了,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可她最近也没惹啥事啊,也没有啥没爆出来的雷吧,再说了,这杜小凤总不至于现在就开始传八卦了吧!

  正胡思乱想,李大娘已朝她招手。

  “小玉,快来!正说你呢!”

  夏小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聊她还叫她过去?这是要公开处刑?

  然而八卦之心终究战胜了不安,她一步步挪了过去。

  “小玉啊,你还不知道吧?杜连长被查啦!”

  李大娘语气夸张,仿佛天塌了一般。

  夏小玉眨了眨眼。杜飞被查她知道,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见她一脸茫然,李大娘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她一下。

  “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我们都听说了,杜连长是你堂哥,就为了一己私利,想让厉营长娶你姐姐,这才到处败坏你的名声!”

  夏小玉眼睛睁得更大了。这都哪来的谣言?也太炸裂了吧!

  杜飞是她堂哥?

  他做那些是为了让厉砚川娶杜小凤?

  这都哪跟哪啊?

  她这副模样在众人眼里,却成了受打击过重的表现,大家纷纷安慰:

  “你放心,既然我们都知道了,到时候肯定帮你作证!”

  “就是!不能因为杜飞是他们战友,就这么欺负人!”

  “我第一个去找厉营长问清楚,到底是兄弟重要还是媳妇重要?难道他还想娶别人不成?”

  “......”

  就这样,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安抚夏小玉,反倒是给夏小玉干不会了。

  见话题跑偏,夏小玉连忙询问。

  “刚刚你们聊的啥呢?”

  李大娘一拍大腿。

  “天杀的!”

  转而脸色斗转严肃神情。

  “你都不知道,这杜连长啊,多缺德,你知道前边二团的冯爱国冯连长不,他老娘的死,就和杜飞拖不了干系!”

  谁谁谁?

  夏小玉眼睛都直了,冯爱国是谁,他老娘怎么回事?

  见她这样子,众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都怪这夏小玉名声太响,到现在大家才反应过来。

  这人来了还不到半个月,自然是不知道的。

  李大娘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不过还是飞快的给解释了一通,越说越来气。

  原来,冯连长曾给病重的老娘寄了三百块钱救命,却被杜飞半路截胡——信寄走了,钱却留下了。

  老太太没等到买药钱,人就没了。等冯连长执行任务回来,老娘都已下葬。

  他和媳妇都以为钱是老太太留给了大哥,谁都没想过问题会出在营区。

  夏小玉听得目瞪口呆,好家伙,人都死了还能因为杜飞背个偏心的锅。

  老太太:谁为我发声啊!

  不过这杜飞,真是缺德到家了,这救命的钱还能昧下。

  怪不得不管是原主还是现在的她,都看不上这杜飞。

  正唏嘘间,忽听有人喊她。

  一回头,是张政委气喘吁吁地跑来:“小玉,快来!”

  夏小玉心头一紧,连忙迎上去。只听张政委压低声音急道:

  “快!厉营长受伤了,人在海城军区医院。车票已经备好,你马上回家收拾几件衣服,跟着警卫员去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