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盘算得好好的——只要何团长的爱人不露面,就没人知道她和夏小玉那层亲戚关系。

  计划前半段也顺利,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了上去,眼看就要成事了。

  可谁能想到,眼前这群人这么难煽动!

  话递了半天,硬是没人顺着她的意思往下接,一个个都跟没事人似的。

  这下可好,半路杀出个知根知底的。

  她脑子嗡的一声,慌忙扭头朝那三位调查员看去,拼命使眼色,希望他们能接句话、帮个腔。

  调查人员顺着话头去查问,不是天经地义么?

  但令杜小凤心底一凉的是,那三个人非但没开口,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接收到她眼神的瞬间,反而齐齐沉下脸,目光冰冷地盯住了她。

  杜小凤的心直往下坠。

  不对……这和昨天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而此刻,周围的家属们早已炸开了锅。

  “亲妹子你都敢这么污蔑,良心让狗吃了吗?”

  “怪不得!我一直纳闷她为啥对厉营长家的事这么上心,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你们说,当初厉营长被人陷害,会不会也有她掺和?”

  “我看八成跑不了!”

  何团长的爱人更是气得声音发颤。

  “杜小凤,你爹妈刚因为造谣生事被放出来吧?怎么,你们全家不进去蹲几天就不舒服?”

  “就是!夏同志为了救人,自己命都豁出去了,从火场里拖出来十几个人!”

  “厉营长也是英雄,几次重伤差点没醒过来!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可能不孝顺吗?我看就是你爹妈偏心,寒了人的心!”

  “没错!夏同志对我们这些外人都能拼死相救,对自家老人能差到哪儿去?你就是坏,纯纯的坏心眼!”

  群情激愤,你一言我一语,不仅将杜小凤的指控驳得粉碎,更将夏小玉和厉砚川当日的英勇与无私勾勒得清晰无比。

  别说眼前三位调查员,就连不远处二团那些原本不怎么关注这边动静的人,也都听明白了大概,纷纷向杜小凤投来鄙夷的目光。

  杜小凤脸上血色尽褪,手脚冰凉。今天这局面,彻底脱离了掌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严肃的喝问: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张政委面色沉肃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身穿干部服的人。

  张政委神情凝重,而他身后那几位,脸上却带着几分审慎的打量。

  杜小凤的目光落到其中一人脸上时,瞬间面如死灰。

  这人……怎么会现在才到?

  她脑中猛地一炸,骤然惊醒:

  这才是约定好要来的人。那刚才那三个……

  她并不蠢,立刻明白了——那三位,恐怕也是来调查的。

  只是不知道,这两边的人,究竟谁说了算。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滑下。

  杜小凤的脚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去,眼下这局面,她只想立刻逃走。

  可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堵得严严实实,她连转身的空隙都没有。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张政委身后那几位身穿干部服的人,一个个昂着头,神态倨傲,眼睛几乎要抬到天上去。

  她冲着几人使眼色,示意他们看向先来的那三个调查组的人,完全都没接收到她的讯号。

  反倒是见她歪着脖子,那人还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了。

  杜小凤:天塌了!

  见人群聚集在此,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高声开口:

  “怎么回事?这是有什么情况要反映吗?我们是四九城派来的调查组,大家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问题的人!”

  话音落下,场面霎时一静。

  原先那三名调查人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宇间透出几分疑虑——显然,他们并不知道这第二组调查组的来路。

  见状,杜小凤更是心急如焚,拼了命的努嘴示意他们看向调查组那三人。

  可对方完全没领会她的意思,还以为她是要说话。

  自顾自地看向她,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这位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要汇报?放心,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周围的家属们便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地控诉起来:

  “领导您可千万别听她胡说!她就是存心要害厉营长!”

  “就是!她还是夏同志的亲姐姐呢,红口白牙就敢往自家人身上泼脏水!您先把她带走好好问问!”

  “这样的人留在院里,我们都不安心!”

  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指向杜小凤,全是愤慨的指责与揭露。

  别说杜小凤听得面如土色,就连后来那几位调查组的人也听得愣住了——这局面,怎么和事先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为首那人忍不住频频朝杜小凤使眼色,眼神里全是焦灼与质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小凤眼睛一闭,死吧,全都死吧,她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而一旁看热闹的黄庄,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

  心里顿时对老大的敬佩之心啊,那是如滔滔江河连绵不息啊!

  同样都是脑子,怎么老大就转得这么快呢?

  是的,这个刚来的三人调查组,是老大借用陈家的渠道联系来的。

  自己举报了自己。

  还特意掩瞒了后来这调查组的存在。

  你看看,眼下这情况,多热闹啊!

  先来的那三个调查组成员,相互对视一眼,神色微变,但是眼里已经多了几分的深意。

  后来的那三人,也相互对视了一眼。

  双方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杜小凤的身上。

  几乎是异口同声。

  “这位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我们听到了。”

  “这位同志,你是要反映谁?”

  话音刚落,六人齐刷刷地对视了上,张政委看得一脸懵。

  这语气,双方都是调查组?

  那他就不明白了,这文秀的事情,都已经拍板了,怎么还会安排两个调查组的人过来调查呢?

  这是奔着文家来的,还是奔着厉砚川来的?

  大家伙都懵着呢,目光不断地在两边打量,这是玩真假美猴王呢?

  而此刻,夏小玉将孙梅花和何家的事情说给了厉砚川之后,转身去找了护士将身后的伤口绑了纱布。

  直接出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