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朝第一个五年规划纲要(草案)》。

  封面上这几个字,透着股要把天捅破的野心。

  朱元璋眉头紧紧挤着一起,这词儿听着新鲜,也硌手。

  “五年……规划?”

  老朱坐在龙椅上,身子往后挪了挪,那是他杀人前惯有的审视姿态。

  “大孙,咱打天下靠的是手里的刀,治天下靠的是大明律。老天爷都不敢说五年后的事儿,你这毛头小子,想给大明定命?”

  朱雄英没退,他反倒往前跨了一步,两只手直接撑在御案上。

  爷孙俩脸对脸,眼珠子对眼珠子,暖阁里的火炉烧得噼啪作响。

  “不是算命。”

  朱雄英声音带着一股使命之色。

  “是改命。”

  朱元璋抬眼看着他。

  “爷爷,以前咱们过日子,那是跪着求老天爷赏脸。”

  “天公作美,咱吃顿干的;老天爷翻脸,那就是大水、大旱。百姓勒紧裤腰带,到了最后……”

  朱雄英声音停了半秒,语气变得阴冷。

  “易子而食。”

  朱元璋端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茶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脸上的肉在抽,眼底腾起一股子火。

  那是他最想抹掉的记忆,那是他从小刻进骨髓的噩梦。

  “那是以前!”

  老朱声音已经冷漠起来。

  “如今大明江山已定,咱轻徭薄赋,只要不折腾,百姓总能混口饭吃!”

  “不够。”

  朱雄英一句话就把老朱的脸给甩开了。

  “光混口饭吃,那是养猪。大明要在群狼里活下去,要变成那条吃人的龙,就得吃肉!”

  朱雄英伸手,“哗啦”一下,翻开册子第一页。

  一张大图。

  一幅大明疆域图,但在古北口以北,在那片被文官骂作“苦寒绝地”的辽东深处,被朱雄英用朱砂笔圈一大块红。

  那一圈,直接捅到极北的冰原。

  “第一章,农。”

  朱雄英的手指,用力点在那块红圈上。

  “爷爷,您是老庄稼汉,种了一辈子地。您见过一种土吗?它不是黄的,也不是红的。”

  “它是黑的。”

  “黑得流油,攥一把能出汁,像墨汁一样稠。”

  朱元璋皱着眉瞅了一眼。

  “辽东?那破地方冻死狗!除了冰碴子就是老林子,也就女真野人能在那刨两口食,咱汉人去那干啥?”

  朱雄英笑了,笑得狂妄。

  “那就是咱汉人守了几千年,却一直当垃圾扔掉的聚宝盆。”

  “那叫黑钙土。地底下一丈深,全是烂了几万年的草根子。”

  “那肥力,不用施肥,不用歇地,你就是撒把沙子,它都能给你长出金子来!”

  朱雄英在空中虚抓一把。

  “爷爷,您信不信?在那地界,你抓把土使劲捏,指头缝里真能流出油!”

  “插根筷子,第二年它都能发个芽!”

  “噗——”

  朱元璋一口热茶全喷了,桌上的奏折湿一大片。

  他瞪着眼,像看妖怪一样看着孙子。

  “插筷子发芽?你当那是王母娘娘的桃园?大孙,少拿这种瞎话逗咱!”

  “咱种地的时候,你爹还没影呢,这世上哪有不施肥就能长庄稼的地?”

  朱雄英一脸鄙视的看这个老头。

  “那是因为咱们汉人的犁头,还没插进过那块地的肉里!”

  “那里以后不叫荒原,它叫‘北大仓’!”

  “一年熟一季,但那一季的收成,能顶江南两季!长出来的全是精米,晶莹剔透,煮锅饭能香满整条街!”

  朱雄英把那本册子推过去。

  “这是孙子这一次从高丽、女真抓回来的老农供词,还有商队偷偷带回来的泥土。不信您去太医院问问,那土里到底有多少油水!”

  “只要把林子砍了,沼泽排了。那地方,能养活两万万人!”

  朱元璋不说话了。

  他整个人僵在龙椅上,手指在半空中悬着。

  怀疑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极的野狼看见肉的贪婪。

  对于老朱这种出身的人,粮食就是他的命,土地就是他的魂。

  大明现在才多少人?

  六千万!

  要是真有这么个地方……老朱家这江山,还怕谁造反?

  “大孙……”

  朱元璋已经按捺不住那可想要种地的心。

  至于现在那块地上人?有人吗?

  华夏民族的特点,能种地,那么就能招引汉人,而阻拦种地的人,那么就把他们种到地里!

  “你……没拿你爷爷寻开心?真有这么肥的地?”

  “孤的人头搁在这儿。”

  朱雄英眼底火热。

  “五年之内,要是那片地流不出第一批大米。爷爷,您就把孤这颗脑袋砍了,塞进聚宝门的城砖里!”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

  “黑土……攥出油……”

  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猛地收住脚,死死盯着那片红圈,眼睛里冒着幽幽的绿光。

  “可那地界冷啊!没人去啊!前元余孽还没除干净,女真野人也到处窜……”

  “这就是五年计划的手段。”

  朱雄英眼神冷了下来,手指在图上划出一道直线。

  “没人去,是因为以前去是送死。”

  “但现在,咱们有水泥,能盖冻不透的坞堡;有棉花,能做挡风的厚袄子;有西山的煤,能烧热坑头!”

  “至于人……”

  朱雄英露出一丝不忍之色。

  “山西地少,百姓在那刨土吃石子。把他们全挪过去!给地、给种、给农具,免税三年!”

  “告诉他们,去了就是地主!不去,就在那穷沟里当饿死鬼!”

  朱雄英看着老朱,补了最后一句。

  “至于女真野人,爷爷,这么大的地,总得有牛马干活吧?”

  朱元璋停下了。

  他听懂了。

  什么野人?在土地和粮食面前,那都是现成的牲口。

  “好!好!好!!”

  朱元璋一掌拍在御案上。

  他看着朱雄英,老眼里全是狂喜。

  这才是老朱家的种!

  够狠,够准,够绝!

  “只要能种出粮,把野人当马使算个屁!就是把天捅个窟窿,咱也认了!”

  朱元璋重新坐下,这一次,他捧起那本《五年规划》。

  他翻到了第二页。

  原本以为北边已经是顶天了,没想到这一页圈的不是北方。

  是南方,极南的地方。

  交趾、占城、暹罗……那些长满林子和瘴气的南洋岛屿。

  【第二章:南亚粮仓——不冻的饭碗】

  朱元璋指着那些热死人的名字。

  “这又是哪?这地方全是蛮子,毒虫比人多,也能种地?”

  “能。”

  朱雄英笑了,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爷爷,北大仓是大明的肉,这南边,就是大明永远也吃不空的铁饭碗。”

  朱雄英竖起三根手指。

  “北大仓一年一熟。但在这儿……”

  “一年三熟。甚至,四熟。”

  朱元璋的眼神彻底定住了。

  “多少?”

  “种下去,它就长。不用看天脸色,不用管什么时令节气。”

  朱雄英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

  “那里的稻子割了一茬又长一茬。那里的蛮子懒得要命,撒把种就去睡觉。爷爷,要是把这地方拿下来……”

  朱雄英身子前探,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大明的粮仓,得堆到天上去。”

  “以后的大明百姓,想吃干的就吃干的,吃一碗倒一碗,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朱元璋站起身,死死盯着南方那片版图。

  他咽了口唾沫。

  那是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土地执念,压倒了一切理智。

  “三熟……四熟……”

  老朱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眼里的狠劲儿足以让那些南洋小国颤栗。

  “那帮蛮夷占着这么好的地,简直是浪费天物!!”

  “这地,必须姓朱!!”

  老朱死死攥着拳头,胡子都在抖。

  他盯着朱雄英,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前所未有的认可。

  “大孙,地能养人,粮能安邦,这道理咱懂了。”

  朱元璋声音沙哑。

  “可光有地,那是守财奴。你这册子里还有个‘工’字。”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册子的后面。

  “咱大明有匠户,有官窑,铁铺子也到处都是。这‘工’字,你又想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