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穗半天消化不掉。

  陆勋之为了救她,一刀刀扎自己?

  那场面,光是听起来就很诡异。

  这么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舍得为一个糟糠之妻,糟蹋自己吗?

  存疑。

  可那些伤疤赫然怼到宁穗脸上的时候,她真的很难否认。

  这件事不是什么难查的事。

  陆勋之一个小时之后就拿来了证据,放在宁穗面前。

  画面中是监控拍下来的。

  陆勋之看着电视机中的情形,整个人跟疯了一样,一下下扎自己。

  宁穗看着,脸色都白了,电视里真的是自己。

  还有那个带着艾病的捐献者。

  宁穗脸色不好,陆勋之没播放完。

  这视频是从陆凛之那找来的。

  当初陆勋之因为看到宁穗葬身火海,急火攻心,加上受伤失血过多,人当时救回来的时候就昏迷了。

  一昏迷就是两年。

  后来一醒来,陆勋之还坐着轮椅,就去找陆凛之的麻烦。

  但那时候陆凛之已经是陆老爷子钦定的掌权人。

  陆勋之可不管那个,直接让人按住陆凛之,抄起高尔夫球杆,狠狠抽他。

  这可是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捅的人,陆凛之差点被他抽死。

  这还不算,陆勋之还让人黑了陆凛之所有的账户,找到了这个视频。

  陆老爷子本来还想罚他,说他手足自残,犯了陆家的大忌讳。

  但是看到视频,也蔫了。

  想着把权力还给陆勋之,但他没要,他还想着去找宁穗。

  哪里有心情管理公司。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要挽回宁穗,必须要绝对的权力。

  宁穗没看完视频,陆勋之后来就掐掉了。

  场面过于让人不适。

  他不忍心看到宁穗这样。

  宁穗白着脸,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手指。

  仔细看,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陆勋之没逼她,静静等着她自己消化。

  “你给我安排的那个捐献者,有艾病,你知道吗?”宁穗一句话,平地惊雷。

  陆勋之愣了好几秒,心口一团火烧起来,快要将他烫死了。

  “我不知道。”陆勋之声音很冷,“不可能有。”

  他给宁穗准备的供体,怎么可能会忽略这么重要的问题。

  各项传染病,他都让人查过。

  那边都是他自己的人,不可能出这种纰漏。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人要么被调包了,要么资料被人篡改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宁穗恨了那么多年,就在那么一瞬间。

  她真的觉得都不重要了。

  宁穗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像是没了生气。

  “陆勋之。”

  “嗯。”

  “你不觉得很无力吗?”宁穗扯唇,“我们之间有那么多的误会,一个接着一个,好像老天故意派了很多很多NPC来,就为了拆散我们两个。”

  “是,你是什么都没做。可我遭受的一切,却都是因为你。我该原谅吗?或许该。但是我做不到。”

  陆勋之沉默了。

  他不喜欢宁穗这么说,但事实就是这样。

  一个环节扣着一个环节。

  严丝合缝到,让人觉得都是商量好的。

  就等着宁穗和陆勋之往里跳。

  宁穗冷不丁笑了一声,“算了吧,陆勋之,就这么算了吧,好不好?我也不恨你,也不怨你。我很累了,就这么算了吧。算我求求你。”

  一道身影覆上来,随即宁穗被抱进怀里。

  男人的下巴轻轻蹭她的发顶。

  宁穗能感受他微微颤抖,和肌肉的僵硬。

  男人的声音多跟着有些颤,“穗穗,我知道你累了,你再休息休息吧,我们下次再谈。”

  那就是不肯。

  宁穗的确累了,她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往地面上冲似的,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抬手看自己的手指,畸形蜷缩,像是鸡爪子一样。

  她无奈地扯唇,怎么回事啊?

  明明都已经好几年没犯过了。

  宁穗睡了一天一夜,中间被陆勋之叫起来,勉强喂了一点粥,又睡了。

  他没带她去景园,就还在她定的酒店房间。

  但叫来了医生看,最后陆治之综合了他们诊断结果,有些担忧地说:“哥,嫂子状况不太好。看上去有抑郁的倾向。她这五年的病历能找到吗?看她有没有用药或者治疗。”

  陆勋之怔怔的,唇角抿成直线。

  他知道,他看到宁穗的手了。

  不正常,躯体化的表征。

  可宁穗失踪之前,并没有这些严重。

  宁穗并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房间里只剩下唐佳笑。

  对方眼角红红的,但还是挤出温暖的笑容,开心地逗她,“你可真能睡,都成猪了。”

  宁穗坐起来,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扯了扯唇角,想笑笑,但没什么用。

  她看上去憔悴得像是一张纸,随时都可能碎掉。

  “陆勋之说他要出差,让我来陪陪你。”唐佳笑给宁穗递过来粥,“你想去哪儿?咱们去逛街吧?陆勋之给了一张黑卡,咱们给他刷破产。”

  宁穗这回真的笑了,“他跟着印钞机似的,钱哪里花得完。”

  唐佳笑松了一口气,宁穗还会开玩笑,那就是没事吧。

  至少没那么严重吧。

  她安慰自己。

  ……

  陆闻之抱着一只猫,在院子里晒太阳。

  佣人带着陆勋之进来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抬,嘴角勾着淡淡的弧度,“哥,你找过来,是不是说明,你要认输了。”

  陆勋之阴沉着脸,倏地抓住陆闻之的领子,几乎将人拎起来。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对上,一张松弛,一张震怒,形成鲜明的对比。

  仿佛人的外表和内里在拉扯。

  “陆闻之,我真想让你现在就消失。”陆勋之发着狠,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撕碎。

  “爸爸……”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陆勋之一愣,怔怔看过去。

  陆念悠抱着小兔兔,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两人。

  陆闻之有一丝慌乱,一把推开陆勋之,温和笑着,“悠悠,爸爸跟大伯说会儿话,你乖,回房间玩好不好?”

  悠悠点点头,然后奶声奶气地问,“爸爸,我想妈妈了,我什么时候可以跟妈妈视频?”

  可可爱爱的,把人的心都萌化了。

  之前陆勋之没怎么仔细看过悠悠。

  现在知道她是宁穗的孩子,他认真打量起来。

  这张小脸很好看,眼睛跟陆闻之一样。

  可是从她脸上一点都看不出宁穗的样子。

  陆勋之的眼睛,眯了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