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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凡把鞋从她手里拿过来,蹲下身,亲自给母亲换上,“您试试,看合不合脚。”

  温热的鞋子包裹住冰凉的脚,那厚实又柔软的鞋底踩在地上,踏实又舒服。

  张翠兰站起来走了两步,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合脚、这么舒适的鞋。

  “合脚,太合脚了!”她咧着嘴笑,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凡哥,你别光顾着我们,你自己也买身新衣服啊。”

  病床上的林芳晴小口小口吃着甜滋滋的橘子瓣,看着丈夫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满眼都是心疼。

  “买了。”陈凡笑着,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深蓝色工作服,在身上比画了一下,

  “你看,结实耐磨,以后下海干活方便。”

  他把新衣服放在一边,又从怀里掏出那厚厚的一沓钱,大大方方地放在床头柜上,让母亲和妻子都能看见。

  “妈,晴晴,你们看,钱我又挣回来了。”他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是一百五十五块,加上之前剩下的,咱们现在有一百九十块了。”

  一百九十块!

  张翠兰和林芳晴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

  在她们的认知里,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村里最富裕的人家,年底能拿出一百块存款的都凤毛麟角。

  “凡子……你……你这是去抢银行了?”张翠兰的声音都在发颤,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妈,您说什么呢。”陈凡被母亲的话逗笑了,他耐心地解释。

  “我就是去海边礁石区,那里危险,没人去,所以好东西多。

  我运气好,抓了只大龙虾和大海螺,都卖给迎宾楼的赵老板了。”

  林芳晴看着丈夫脸上被海风吹出的红印,还有手指上被礁石划破的小口子,心里又疼又暖。

  她知道丈夫口中的“运气好”,背后是拿命在拼。

  “凡哥,以后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我害怕。”她抓着他的手,小声说。

  “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开玩笑的。”陈凡反手握住她,轻轻拍了拍,

  “等我再攒点钱,咱们就买条自己的船,找几个靠谱的人手,安安稳稳地出海,那才叫真正的挣大钱。”

  买船?张翠兰听得心惊肉跳,那得多少钱啊!

  但看着儿子自信满满的样子,她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儿子现在有本事了,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拖后腿了。

  一家人正说着话,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小护士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12床,该打针了。”

  这个小护士叫刘晓燕,刚从卫校毕业没多久,人很单纯。

  之前吴秀英被陈主任当众训斥,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对陈凡一家充满了同情。

  “哎,来了来了。”张翠兰连忙站起来。

  刘晓燕麻利地给林芳晴打完针,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对陈凡说了一句:

  “陈凡,我……我听我二姨说,你们红旗渔村……明天好像要开什么大会,好像跟你有关”

  她二姨家就在红旗渔村隔壁的村子,消息灵通得很。

  “开大会?”张翠兰一听,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陈凡的眼神却是一凝。

  他知道陈大海和白秀莲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还把村长给搬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刘晓燕头顶的标签。

  【姓名:刘晓燕】

  【状态:同情,担忧,有点八卦】

  【内心想法:我二姨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红旗渔村的村长气坏了,要开大会批斗一个叫陈凡的不孝子,还要让他给他爹下跪认错。

  不会就是他吧?可他看着不像坏人啊,对他老婆妈妈都那么好……唉,这事可真复杂。】

  果然如此。

  陈凡心里冷笑,陈国栋这个和稀泥的村长,为了他那点可怜的政绩和面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晓燕护士,谢谢你告诉我们。”陈凡对她笑了笑,神色如常,没有半点慌乱。

  刘晓燕被他看得脸一红,连忙摆手:“没……没什么,你们心里有个准备就好。那我先去忙了。”

  小护士走后,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凡子,这……这可怎么办啊?”张翠兰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村长都出面了,还有村里那几个老家伙,他们最讲究孝道,肯定都向着你爸说话!

  你……你可千万不能回去啊!他们会逼死你的!”

  在张翠兰的认知里,村长和族老,那就是天。跟他们作对,就是以卵击石。

  “妈,您别急。”陈凡扶着母亲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开会,那就让他们开。”

  “可是……”

  “没有可是。”陈凡打断了母亲的话,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妈,您想不想跟他彻底断干净?想不想以后堂堂正正地过日子,再也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张翠管看着儿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那就必须回去。”陈凡一字一顿,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我们越是躲,他们就越是觉得我们心虚理亏,以后会变本加厉地缠着我们。

  只有一次性,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所有事情都掰扯清楚,把他们的脸皮彻底撕下来,

  让他们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我们才能有真正的安宁日子过。”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让张翠兰慌乱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是啊,儿子说得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凡哥,我跟你一起回去!”林芳晴突然开口,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胡闹!”陈凡立刻按住她,眉头紧锁。

  “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病,天大的事都不能动。

  村里那些破事,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可是我担心你……”林芳晴的眼眶红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们以为人多,嗓门大,就能占着理。

  他们不知道,我等着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公开的场合。

  他要当着全村人的面,亲手砸碎陈大海那“大善人”的假面具,揭开白秀莲那寡妇的画皮。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谁才是那只趴在别人身上吸血的蚂蟥!

  陈凡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

  陈大海,陈国栋,白秀莲……你们既然搭好了台子,想唱一出“孝子回头”的大戏。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唱唱。

  只是不知道,这出戏的结局,你们能不能承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