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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软的腐殖土被工兵铲一层层翻开,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福满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着儿子这没头没脑的举动,满心都是疑窦。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赵青山没解释,只是埋头猛干,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哐当!”

  一声闷响,工兵铲的尖端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赵青山精神一振,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很快,一个长条形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和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箱子,出现在父子俩面前。

  赵福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油布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没说。

  赵青山将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抱了出来,放在一旁的空地上,又费力地将那个更大的木箱子给拖了上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抬头看向父亲,想看看他的反应。

  赵福满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蹲下身,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没有去解开绳子,只是轻轻地在油布包上抚摸着。

  从一头,摸到另一头。

  他的手指在某个凸起的位置停顿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赵福山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赵青山从未见过的锐利。

  “三八大盖。”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赵青山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只是摸了一下,甚至连看都没看,就认出来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老猎人能有的眼力!

  父亲的过去,果然有秘密!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伸手解开了木箱的卡扣,将盖子掀开。

  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下,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

  “爹,我在山里一个山洞里发现的。”

  赵青山压低了声音,开始解释。

  “不止这些,山洞里还有十几箱子这样的步枪,子弹都在这了。我怕放在那里不安全,就先偷偷搬了些子弹出来,埋在这里。”

  赵福满的目光从那满箱的子弹上移开,重新落在那支被油布包裹的步枪上。

  他沉默着,伸手解开了捆扎的麻绳,一层层地将油布揭开。

  一支通体修长,泛着钢铁冷光的步枪,静静地躺在那里。枪身的木托经过岁月的侵蚀,颜色有些发暗,但枪管和机件部分,却因为油布的保护,依旧完好如新。

  赵福满伸出手,将那支枪拿了起来。

  那一瞬间,赵青山感觉自己的父亲,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在院子里打拳、跟人斗嘴的庄稼汉。

  他托着枪身,右手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又“咔哒”一声合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生涩,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那不是猎人对猎枪的熟悉,而是一种融入了骨子里的本能。

  一种属于士兵的本能。

  老兵油子!

  赵青山的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这四个字。

  他不动声色,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弹夹,递了过去。

  “爹,你试试。”

  赵福满的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个弹夹,而是死死地盯着赵青山。

  “你老实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那语气里的威严,让赵青山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真是在山洞里发现的。”

  赵青山迎着父亲的目光,隐去了与鬼子交战的部分,半真半假地说道。

  “前段时间我进山,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很隐蔽的山洞,里面堆着的全是这种箱子。我看那枪的样子,像是以前小鬼子留下的。这么多枪和子弹,放在山里就是个祸害,我心里不踏实,又不敢跟别人说,只能先自己偷偷处理。”

  他故意强调,山洞里还有十几箱枪,而子弹已经全部被他搬出来了。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把难题抛给父亲。

  赵福满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猛地抬起手,似乎想给儿子一巴掌,但手在半空中,却又停住了,最后只是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你个臭小子!胆子比天还大!这种东西你也敢碰!”

  他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骂完之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赵青山。

  “你还说你把子弹都搬出来了?你是不是傻!人家手里有十几箱子的枪,还会愁没子弹用?你把子弹搬走有什么用!留着那些枪,才是天大的祸害!”

  赵福满在原地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是赵青山从未见过的焦灼和凝重。

  “不行!一根都不能留!必须全部弄出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做出了决定。

  赵青山心里一松,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件事,果然只有交给父亲处理,才是最稳妥的。

  “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赵福满瞪了他一眼,“还能怎么办!去山洞!把所有枪都给我搬出来,找个地方,一把火烧了,再不行就全拆了扔进深潭里!”

  他说着,将手里的三八大盖往肩上一挎,又弯腰从箱子里抓了好几把子弹,塞进口袋里。

  “把这箱子重新埋好,藏严实点!”

  赵福满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

  赵青山应了一声,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父亲这副模样,简直就像一个准备上战场的指挥官。

  父子俩不再多言,合力将那箱子弹重新放回坑里,用土仔细地掩埋好,又在上面铺满了落叶和枯枝,伪装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赵福满看了一眼太阳的方向,辨认了一下方位。

  “走,带路!”

  他扛着枪,率先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父子俩一前一后,在山林里穿行。

  赵福满扛着那支三八大盖,脚步沉稳,一双眼睛却像鹰隼般,时刻扫视着周围的动静,比身旁的猎狗还要警觉。

  赵青山在前面带路,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说辞。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来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前。

  赵青山停下脚步,先是仔细地在洞口周围转了一圈,检查着地面上的痕迹。

  很好,除了他自己留下的脚印,没有任何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