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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一问一答,很快就走到了那片熟悉的废弃仓库区。

  夜色中,“牛棚”显得更加破败和孤寂。

  还没等赵青山走近,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江家大哥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急切。

  “青山,妙语,你们可算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赵青山护在怀里的江妙语,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搀扶。

  “慢点,路黑。”

  江妙语冲着大哥笑了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赵青山扶着她,稳稳地跨进了低矮的门槛。

  屋里,另外两个半大的小子,也从角落里探出了脑袋。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江妙语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时,两个人的眼睛都瞪圆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观。

  “姑姑……你的肚子……”

  江浩忍不住小声惊呼,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江母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女儿的那一刻,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上前,没有去碰女儿的肚子,而是拉住了她的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的儿啊,你也要当娘了……”

  江母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心酸和喜悦。她摸着女儿因为怀孕而有些浮肿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这间阴暗潮湿的小屋,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这地方条件不好,你这肚子看着就吓人,听青山说还是双胞胎,到时候生可怎么办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妙语感受到了丈夫的僵硬,反手握了握他,柔声安慰着母亲。

  “娘,你别担心,青山都安排好了,他有办法。”

  一家人围着江妙语嘘寒问暖了一阵,昏暗的屋子里难得有了几分热闹气。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沉默着抽烟的江父才将手里的烟头在桌腿上摁灭。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赵青山和江妙语身上。

  “老大,你带着他们先出去转转。”

  江父的语气不容置疑。

  江大哥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站起身,拉着两个弟弟走了出去,顺手将那扇破旧的木门带上。

  屋子里的光线本就昏暗,此刻门一关,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江父站起身,从床底下的一个破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封信。信封已经有些褶皱,看得出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京城来信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江母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不敢出声。

  江妙语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父亲手里的那封信,呼吸都变得急促。

  江父缓缓地展开信纸,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着,仿佛在确认什么。

  半晌,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压抑了数年的沉重和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信上说,快了。最多……再有两三个月,事情就能有个结果。”

  平反!

  这两个字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屋里的四个人都懂了。

  江妙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喜悦,是委屈,是多年压抑一朝得见曙光的释放。

  赵青山伸出手,将妻子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替她开心,发自内心地开心。

  可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正如父亲赵福满所预料的那样,悄无声息地从心底蔓延开来。

  京城,那个遥远而又熟悉的名词,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把他怀里的这个女人,从他的世界里拽走。

  江父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复杂。他将信纸重新叠好,郑重地收了起来。

  “这件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所以,今天的话,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能再提。就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赵青山。

  “平反之后,我们肯定是要回京城的。”

  来了。

  赵青山的心沉了下去。

  “那……妙语和孩子,你们是什么打算?是留在这里,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回城?”

  江父的这个问题,问得直接而又现实。

  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拆散他们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父亲,在为女儿的未来考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妙语身上。

  一边是生她养她二十年,有着所有亲人朋友的繁华京城。

  一边是给了她新生,将她捧在手心里的丈夫和视她如己出的公婆。

  江妙语靠在赵青山的怀里,脸上的泪痕未干。她能感觉到丈夫身体的僵硬,也能感受到他那颗不安的心。

  她沉默了许久,然后抬起头,迎着父母期盼的目光,又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赵青山。

  她的眼神无比坚定。

  “我听青山的。”

  短短五个字,却重若千钧。

  赵青山纷乱的心湖,瞬间被这句话抚平了。

  他爹说的没错。

  这是他的媳妇,是他们赵家的媳妇。

  江父看着女儿那坚定的神情,先是一愣,随即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好,好,我和你母亲会尊重你们的决定……”

  他摇了摇头,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女儿嫁对了人,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他重新看向赵青山,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青山,你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妙语跟着你,我们放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京城和这里,是两个世界。”

  “别的不说,就说孩子。你们的孩子,将来是要在村里念小学,还是去京城,接受最好的教育?这是天差地别的。”

  江父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赵青山的心上。

  他语塞了。

  是啊,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程,但他不能不在乎孩子的未来。

  京城户口的含金量,他比谁都清楚。那是无数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东西。

  看着赵青山陷入沉默,江父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当初妙语嫁给你,我们家那个情况,什么陪嫁都没给,委屈了你们。”

  “现在,我们想补上。”

  江父放下水杯,看着赵青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在故宫东华门那边,还有一套两进的院子。等事情办妥了,就过户到妙语名下,算是给她的嫁妆。”

  赵青山很震惊。

  故宫旁边?

  两进的院子?

  那是什么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