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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母的惊呼声,让屋里另外两个半大的小子也凑了过来。

  当看清瓦罐里那晶莹剔透、酱汁浓郁的肉块时,两个孩子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肉!是肉!”

  年幼一些的江卫红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蘸一点汤汁,却被江母眼疾手快地拍了一下手背。

  “馋猫!天都黑了,明天再吃!”

  江母嘴上训斥着,可眼神却死死地锁在赵青山的身上,那份后怕和担忧,怎么也藏不住。

  “青山,你听妈一句劝,这山里的营生是好,可不能拿命去换啊!那熊瞎子是好惹的吗?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家妙语和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江母说着,眼眶就红了。

  旁边的江父虽然没说话,但那紧锁的眉头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江家大哥江援朝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他拍了拍赵青山的肩膀,语气沉重。

  “兄弟,这……这太险了。”

  看着一家人真切的关怀,赵青山心里一暖。

  他知道,他们不是在乎这熊掌有多珍贵,而是在担心他这个人的安危。

  “爸,妈,大哥,你们放心,我有分寸。这头熊是意外,我没受伤。”

  “大哥,二哥,这山里的冬天冷得邪乎,光靠捡的那些湿柴火可扛不住。你们得空了,多去山脚下砍些干柴囤着,不然开春前都难熬。”

  江大哥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

  赵青山又简单说了几句江妙语在家的状况,说她一切都好,吃得下睡得着,让他们别担心。

  眼看天色不早,他便起身准备告辞。

  “爸,妈,我先回去了,妙语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却传来了江父一直沉默的声音。

  “青山,等一下。”

  赵青山回过头。

  只见江父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扶了扶老花镜,昏暗的油灯下,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明天……你能不能带妙语过来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很重要的事情?

  赵青山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行,爸。我明天晚上带她过来。”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赵青山先去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大锅里还温着热水。

  他将热水倒进卧房的木盆里,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才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妙语,水好了,出来洗洗。”

  很快,披着一件厚衣服的江妙语就走了出来。

  赵青山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帮她脱去外衣,让她坐进温暖的木盆里。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了身体,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江妙语舒服地喟叹一声,靠在了丈夫坚实的胸膛上。

  赵青山的大手轻轻覆上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小生命的动静。

  “今天又踢你了?”

  “嗯,比昨天还有劲儿。”江妙语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赵青山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心里却不像往常那般平静。

  两人静静地泡着,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直到水渐渐转凉,赵青山才将她抱了出来,用干净的棉布擦干身体,扶着她躺到了温暖的被窝里。

  他吹熄了油灯,也跟着躺了进去,从身后将妻子拥入怀中。

  黑暗中,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妙语,今天爸让我明天带你过去一趟。”

  江妙语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能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

  “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赵青山沉默了。

  他该怎么说?

  说你爸可能要平反了,要带你们回京城了?

  说我们可能要分开了?

  不,不能说。

  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任何猜测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空欢喜。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看到妻子在希望和现实之间挣扎的模样。

  他更怕,那个他不敢去想的选择。

  “我也不知道。”赵青山的声音有些干涩,“爸说,是有很重要的事。”

  江妙语“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把头往他怀里埋了埋,像一只寻求安全感的小猫。

  这一夜,赵青山几乎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赵青山破天荒地没有上山。

  他一整天都有些无精打采,坐在院子里,拿着那把卷了刃的砍刀,用磨刀石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赵母看出了他的反常,却也没多问。

  一直到了傍晚,一家人吃过晚饭。

  赵青山站起身,对着父母说道:“爹,娘,我带妙语去她家一趟,晚点回来。”

  赵母点了点头,叮嘱道:“路上黑,你小心点,扶好妙语。”

  一直没说话的赵福满,却在这时磕了磕烟袋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还在为那事儿烦心?”

  赵青山一愣。

  赵福满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小子,你当爹是什么人?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我?”

  老人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爹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你想想,妙语是什么样的姑娘?她能是那种撇下丈夫孩子,自己回城享福的人吗?”

  赵福满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肯定。

  “她不会。咱们赵家的媳妇,我信得过。”

  一句话,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进了赵青山纷乱的心湖里。

  是啊,妙语不是那样的人。

  她善良,坚韧,更重要的是,她爱他,爱这个家。

  自己到底在患得患失些什么?

  赵青山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冲着父亲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一丝释然。

  “爹,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进屋,给江妙语穿上了最厚实的棉袄,又用一条大围巾将她的头和脸都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江妙语的肚子太大了,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赵青山紧紧牵着她的手,将她大半个身子都护在自己怀里。

  夜路难行,只有朦胧的月光照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土路。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赵青山的心情平复了许多,但一想到即将揭晓的“重要的事”,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他一路沉默着,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

  旁边的江妙语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青山,你说……我爹找我们,会是什么事啊?”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青山脚步一顿,侧头看着妻子那双在月光下闪烁着好奇和期待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那些猜测和担忧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牵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