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废话!”

  苏瑶几乎是吼出来的,巷子里的回音把她的怒气放大了几分。

  “明明只是调了配比,怎么会让他变成傻子一样?是不是你在里面动了手脚?!”

  “苏小姐这就冤枉人了。”

  男人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带着点委屈。

  “我跟您合作这么久,哪次不是按您的意思来?药里加东西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

  “上次您说想让他少些戾气,才微调那几味药,说是能收收性子,我也给过建议,说最好不要随意调整……”

  “我不管!”苏瑶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现在赵青禾起了疑心,要是被她查出什么,我们都得完蛋!”

  “苏小姐您先别急啊。”男人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会不会是他自己体质的问题?毕竟这药长期吃着,万一这次突然不耐受……”

  “不耐受?”苏瑶攥紧手机,指节发白,“我看是你想糊弄我!”

  “天地良心。”男人叹了口气,“我跟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出事了,我能跑掉吗?这样,您先稳住,我再去查查方子,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行不?”

  苏瑶咬着牙,看着巷口来往的行人,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最后的警告:“最好如此。天黑前给我答复,不然……”

  话没说完就挂了电话,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苍白慌乱的脸。

  风卷着纸屑掠过脚边,她突然觉得一阵发冷,裹紧了外套,却挡不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而此时,坐进车里的商崇煜,眼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呆滞,渐渐清明如镜。

  他抬手一把扯下藏在耳后的蓝牙耳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深处更透出几分冰冷的杀意。

  ——好个苏瑶,竟然打的是这个心思!

  他早察觉苏瑶每日送来的药不对劲,喝下去总觉得头脑发沉,精神倦怠,却没料到这女人的野心竟深到如此地步,竟想用药物将他彻底变成任其摆布的傀儡!

  若非他提前留了心眼,每日假装喝下后再偷偷催吐,恐怕此刻早已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被她牢牢攥在掌心,沦为她窃取商氏家产的工具。

  “商总。”

  前座传来沈叙清冽的嗓音,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探究。

  “现在您还沉得住气?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商崇煜却缓缓摆了摆手,长眉微挑,眼底的戾气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不住的戏谑。

  “不着急。”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沉稳,“好戏才刚刚开始。她不是总觉得自己聪明绝顶,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么?那就先让她再得意一阵子。”

  毕竟,很快她就再也没有得意的机会了。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的低鸣。

  商崇煜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眉头微蹙,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对了,许意……她现在怎么样?”

  驾驶座上的沈叙闻言愣了一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神有些躲闪,含糊道:“她最近挺好的,带着窈月,一边处理辰夜的事,一边追查苏家的案子,挺忙的。”

  商崇煜的指尖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她就没有一点,提起过我吗?”

  自从被苏瑶设计、失去的记忆如潮水般回笼,那些与许意相关的片段便日夜在他脑海中翻腾。

  ——她的笑,她的泪,她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还有他当年因被蒙蔽而对她说出的那些伤人话语……

  思念与悔恨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

  若不是眼下局势未稳,需得引苏瑶露出更多破绽,他恨不能立刻冲到许意面前,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哪怕要承受她的怒火,也好过这样日夜煎熬。

  可沈叙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眼底的微光。

  “商总,恕我直言。”沈叙透过后视镜,目光坦诚而锐利,“您从前做的那些事,无论是否出于本意,终究是实实在在地伤害了她。她那段时间有多痛苦,旁人看在眼里都觉得心惊,您又怎能奢求……她如今还能像从前一样,记挂着您?”

  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

  商崇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痛感。

  是啊,他凭什么奢求?

  那些伤害真实存在,那些裂痕难以抹平,他欠她的,又何止一句“对不起”能偿还。

  “开车吧。”

  良久,他才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了几分坚定。

  “老苏总的情况,千万不能松懈,这段时间,还得麻烦你。”

  “放心,为了意意,我绝不会掉链子。”

  听到沈叙肯定的答复,商崇煜不再多言,一手撑着额头,望着窗外,长吐出一口气。

  只有尽快结束这一切,还所有人一个公道,他才有资格,站到许意面前。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商崇煜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像极了他此刻复杂的心境。

  ……

  当沈叙赶回医院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空荡荡的过道,只有护士站传来零星的低语声。

  他快步走向老苏总所在的VIP病房,心里还惦记着傍晚李主任发来的病情稳定的消息。

  可刚走到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沉。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他推门进去,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亮起,照亮的却是一张空荡荡的病床。

  原本插在老苏总身上的管子被整齐地拔去,床单平整得像是从未有人躺过,只有床头柜上那杯水还冒着一丝余温,证明几小时前这里确实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