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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季知菀下楼。

  尽管室外已经是深秋夜晚,但室内常年恒温,只需要单薄宽松的睡衣即可。

  季知菀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湿润的沐浴露香味。

  伴随着她落座,独属于她的幽香就这么萦绕在周斯韫的鼻息间。

  许是洗澡水温度较高,她洗得白白净净的小脸透着粉色,使得眉眼间的那抹寒意淡去不少。

  可,还是看得出来疲惫。

  像是那种刚经历大起大落的情绪,光是消化情绪就花掉全部力气,此时只能强撑着提起仅剩的一点精力。

  周斯韫心中忧虑更深,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季知菀只想着尽快商讨结束可以回房休息,刚坐下就自顾自地说出想法……

  “周总,你听明白了吗?”

  “嗯?”

  周斯韫回过神,对上季知菀略显不悦的眼神,顿觉心虚。

  “你再说一遍。”

  季知菀郁闷,“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嗯。”

  周斯韫倒也是应得心安理得,状似随意地提议,“我突然想喝一杯,要不要一起?”

  “什么?”

  季知菀愣了愣,眼瞧着周斯韫转动轮椅前往酒柜,微张着嘴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出声阻拦。

  说到酒,她确实有点心动了。

  毕竟有预感今晚很有可能是不眠夜,不如喝点酒麻痹自己,省得胡思乱想。

  周斯韫特意挑了一瓶口感偏甜的苏玳贵腐白葡萄酒,顺手拔掉木塞,再拿上两个高脚杯,重新回到客厅。

  看着琥珀色的液体滑进高脚杯里,酒香蔓延开来,季知菀不自觉地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酒?”

  “你喜欢甜口的东西,喝什么酒也不难猜。”

  周斯韫将一杯酒递给季知菀,“你现在也适合喝这个酒。”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是带着暖意渗入季知菀的心里。

  她接过酒杯,下意识地看了周斯韫一眼,“很明显吗?”

  周斯韫倒酒的动作一顿,“嗯?”

  “我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季知菀问。

  周斯韫随手放下酒瓶,端着高脚杯微微一抬,“你不想说,我也不会过问,我从来都相信你能处理好所有事情。”

  季知菀也跟着抬了下手中的酒杯,苦涩一笑,“感谢周总的信任。”

  一直以来,两人的相处,周斯韫始终保持着极好的分寸感。

  可,这一次,她内心深处竟隐隐期待他会深究。

  很多话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实在是难受得厉害,她索性仰头一口气喝完杯里的酒,又把空杯子递给周斯韫。

  他也没有多说,安静地往里倒酒。

  随着三两杯酒下肚,整个胸腔都热乎起来。

  季知菀绕回去正题,“我的意思是找机会制造一起矛盾,跟柳思萤的人吵一架,好让季镇的人发现不对劲。”

  “就明天,明天就动手。”

  “好。”

  周斯韫答应,大概能猜出来下午的事情很有可能与季镇有关。

  不然,以季知菀的性子,不会这么急着动手。

  “我还是很喜欢跟周总谈事。”

  季知菀弯了弯唇,笑意却是浮于表面,“聪明人不需要过多的解释,明确的指令。”

  夜色渐深,落地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一瓶葡萄酒见底。

  季知菀窝在沙发里,迷离的双眼望着天花板,小脸绯红。

  “真的好想快点天亮……想看看季镇会跟柳思萤闹到什么地步……可惜,我看不着,只能光靠想象……”

  “之前我还怕你觉得我圣母心……现在我都这么嫌弃自己……我就应该狠下心让全世界都知道季镇有个傻儿子!”

  “季镇作恶多端……活该儿子是个傻子!这就是他的报应!”

  “……”

  酒劲裹挟着困意袭来,就跟一只无形的手似的,拽着意识不断下坠,最终只剩下喃喃呓语,含糊不清。

  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渗入鬓角,留下淡淡的泪痕。

  周斯韫靠近,不由自主地朝着小脸伸出手,指尖碰到湿意的瞬间微微一颤,转而捻起散落在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随后,他站起身,轻易将娇小的季知菀打横抱起,大阔步走向楼梯。

  注意力几乎都在季知菀身上,周斯韫踏上楼梯时,并没有发现一楼客房开了门。

  李婶睡得口干舌燥,想着出来倒杯水喝,发现客厅亮着灯光还觉得奇怪,视线扫过空了的轮椅,又下意识寻找周斯韫的身影。

  很快,她就看见周斯韫抱着季知菀的背影,已经上了二楼拐进走廊。

  啥玩意?

  李婶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拍了下自己的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做梦!

  她真的看见周斯韫站起来了!

  天老爷!

  周斯韫不仅能走,还能抱着小姐爬楼梯!

  李婶震惊得差点就要大喊大叫,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未回过神,就听见二楼房门关上的声响。

  李婶几乎是本能反应,转身进了房间,背靠房门屏住呼吸。

  直到门缝底下的灯光熄灭,她才敢大口喘气,一时间情绪复杂,也不知道是喜是愁。

  ……

  一夜过去。

  季知菀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还有些昏昏沉沉。

  简单洗漱后,她揉着太阳穴下楼,一眼看见正在忙活的李婶,便打了声招呼。

  不料,李婶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向季知菀,“小……小姐,你醒了?”

  季知菀下了楼梯,走向李婶,“昨晚喝了点葡萄酒,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对了,我昨晚回来听周总说你感冒了,今天起来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李婶笑了笑,浑然不知自己笑得有多假。

  “您看起来脸色没有很好,是不是还不舒服?”季知菀关切地追问,眼神多少带着探究。

  李婶笑着避开她的视线,“对我这种粗人而言,感冒都是小问题,我这不是还能干活吗?”

  “倒是你睡了这么久,肚子肯定饿坏了吧?我现在就去给你热碗汤喝!”

  说着,李婶转身走向厨房,加快的步伐显得仓皇。

  看着李婶的背影,季知菀直觉得奇怪,便跟随李婶进了厨房,“婶,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