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命人给姜梨修建的府宅,离建宁伯爵府只有半公里。

  甚至,不仅是距离近,不管是宅院的形状还是大门口的模样,看上去都叫人觉得回到这里,仿佛回到了伯爵府。

  高大的牌匾挂在最显眼的地方,甚至牌匾上的字,都是用金粉提的,被阳光一照,闪的仿佛能刺瞎人的眼睛。

  胡氏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带着长帽,与周围的百姓一样,守在姜宅附近。

  耳边,时不时的有人议论,议论的对象,正是她不想听到的那个:

  “姜大人怎么还没回来啊。”

  “莫非是赏赐太多,一时半会,圣旨宣不完?”

  “肯定是,姜大人在江南立下了大功,这样的功劳,封侯拜相,也不为过。”

  “是啊是啊,大晋有姜大人这样的官员,真乃社稷黎民之福啊。”

  百姓们交头接耳的议论,没有一个不在夸赞姜梨。

  胡氏长帽下的脸,当真是精彩及了。

  她的手死死的攥着帕子,偶尔有些许凉风吹来,她吓的赶忙伸手捂住长帽,生怕被人看见她的模样。

  “夫人,要不咱们先回去。”陈妈妈扶着胡氏,小声说道。

  胡氏站在这里怕人认出来,陈妈妈也害怕啊。

  她真没想到如今的姜梨,居然会如此得民心。

  就好似这个时候姜梨一声令下,这些百姓就能为她赴汤蹈火。

  这可是更古都没出现过的特例啊。

  “不用那么着急。”长帽下,胡氏咬了咬牙,脸色复杂,心头情绪也复杂。

  说实在的,听到这些百姓这么拥护姜梨,胡氏很害怕,也更加忌惮。

  可是从另一种层面上来说,姜梨是她生的。

  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此有出息,她这个生母说不高兴也是假的。

  自古就没有一个女人不为自己的孩子而感到自豪。

  可是怎么形容呢,这种自豪当中,又充满了胡氏的小心思。

  她既矛盾的想叫姜梨有出息,又不希望姜梨的锋芒太强,强到叫她有所畏惧。

  其实说白了,她这种复杂的感情就是自私的掌控欲所导致的。

  “那就再呆一会。”陈妈妈有些不安。

  她觉得她跟胡氏太危险了。

  但凡要是有一个人认出她们,指不定就得追着她们打。

  毕竟姜梨离京时,都城中的风言风语传的人尽皆知。

  大家都知道姜涛胡氏夫妇两个对姜梨不好。

  更知道胡氏为了一个养女,竟然偷盗自己亲生女儿所画的图纸帮着养女攀附功劳。

  所以,没有长帽,胡氏根本不敢出门,她怕建康城的口水将她给淹死。

  “怎么还没动静。”天气炎热,胡氏没站多久就有些受不了了。

  她今日来不是来看姜梨的,而是想着能从姜府把姜鸢接回去。

  不是说姜梨帮鸢儿求情,恩准陛下放鸢儿回家么。

  怎的都这个点了,还不回来。

  胡氏不由得有些不满,抱怨道:“是不是阿梨想着出风头,耽误的时间长了。”

  差不多就行了。

  非要这么磨蹭干什么。

  “我说这位夫人,你刚刚在说什么?”胡氏身侧,一个妇人手上挎着菜篮子。

  菜篮子里头装的都是鸡蛋。

  这些鸡蛋是她打算送给姜梨的。

  百姓淳朴善良,不知该怎么表达对姜梨的感激,便把一些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跟蔬菜拿过来想送给姜梨。

  冷不丁的听到胡氏嘀咕,这妇人拧了拧眉:“你是不是在说姜大人。”

  这人太没礼貌了点。

  姜大人是什么人物,她也能直呼姜大人姓名?

  “没什么,我家夫人是在夸赞姜大人。”陈妈妈看着那妇人的脸色,吓了一跳,赶忙解释:

  “我家夫人是想一睹姜大人的风姿,这才着急了点。”

  胡氏是脑袋被驴踢了么,明知道这些百姓都拥护姜梨,赞美姜梨,却当着她们的面说姜梨的坏话。

  这不是诚心找揍呢么。

  “原来是这样啊。”妇人将信将疑,盯着胡氏使劲瞅,似乎是想看看胡氏长帽下长的什么模样。

  胡氏赶忙转过身,还好人群里头又有人说话,分散了那妇人的注意力;

  “害,姜大人不是在宫里领赏,而是受伤了。”

  只见一个人从最外层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姜大人受伤了。”

  “什么,受伤了。”

  百姓们纷纷惊呼,惊呆了:

  “姜大人立下这样大的功劳,难道还被陛下给罚了。”

  “是啊,好没天理,凭什么。”

  说着说着,大家都怒了,甚至连天子也敢议论。

  这场面,叫人看了,谁不心惊。

  陈妈妈低着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头。

  姜梨太得民心,就算这次不封侯拜相,下次也是一定的事。

  更有甚者,若是……

  那简直不敢想。

  如此,她还要继续帮着姜涛与姜梨作对么。

  她们真的还能像以前那样有自信么。

  “不是陛下惩罚了姜大人,而是姜鸢!”那最先报信的汉子头上带着方巾,义愤填膺:

  “姜鸢犯下发错,害死了江南多少百姓,这样的人,便是判处死刑也不为过。”

  “可姜大人却为她求情,求陛下把她从大牢中放出来,这样的善良,实在叫人不得不赞赏。”

  “是啊,那姜大人是怎么受伤的。”百姓们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

  胡氏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想走,但却被涌动的人群裹挟着朝一侧倾倒。

  “姜鸢恩将仇报,抓伤了姜大人,她在指甲里藏毒,姜大人中毒昏迷了,永乐郡主正在送姜大人回来。”

  “什么,那姜鸢简直是蛇蝎心肠,竟敢给当朝三品大员下毒,她是疯了么。”

  惊呼声跟喧闹声不绝于耳。

  胡氏被人群挤着,听着他们为姜梨抱不平,对姜鸢恶言相向,不断摇头,嘴中嘀咕:

  “不是这样的,不是。”

  她的鸢儿从小就心地善良。

  反倒是姜梨,一肚子阴谋诡计,不孝至极。

  肯定是鸢儿被姜梨算计了。

  “姜鸢该死,她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就是,姜鸢该死,她该死!”

  百姓们越骂越难听。

  若是用嘴便可以杀死一个人,那姜鸢早就下十八层地狱了。

  而每当有人咒骂姜鸢时,胡氏的心便仿佛被揪起来一样,拉扯着,痛意充斥全身:

  “不是这样的,不是!”

  她几乎是尖叫着出声。

  在人群中,很是醒目:“不是这样的,鸢儿最是善良。”

  “这一定是阿梨的阴谋!”

  她为姜鸢说话,指责姜梨,与大家的话完全相反,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吭声了,目光幽幽的盯着她;

  “你是胡夫人吧。”

  一句胡夫人,叫大街小巷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人群朝着胡氏跟陈妈妈涌来,像是一只只凶猛的狼,绿油油的眼睛中满是凶色,恨不得把她们生吞活剥了;

  “早就听闻胡夫人偏心,没想到这么离谱。”

  “是啊,看样子姜鸢之所以那么一副嘴脸,与胡夫人脱不了干系。”

  他们见不到姜鸢没法为姜梨报仇。

  胡氏却送上门了。

  今日不叫胡氏见识见识什么是民众的力量,他们岂不是愧对姜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