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侯夫人与下官走一趟。”张西明绷着脸,喊了人把姜鸢带走,越过张晚音,朝外走去。

  张晚音跑不掉。

  而她刚刚的那一番言论,也注定会被一五一十的跟皇帝再重复一遍。

  这几日朝臣几乎都住在宫里了,一旦有风声,便集体商议。

  想必张晚音的说法跟做派,也会落入大臣的耳朵中。

  “是。”张晚音强装镇定,但是虚浮的脚步还是显露出了她的不安与惊恐。

  一盏茶后,消息散出去,还被编排成了画本子在巴山茶馆再次上演了一遍,可谓是火爆建康城。

  东湘侯府,步月楼,东湘侯正在小憩。

  他刚饮了酒,浑身轻飘飘的,手上还捏着一个鼻烟壶把玩,真是好不惬意。

  上好的蜀锦缝制的锦袍,衣摆落在地上,被歪倒酒壶中漏出的酒水打湿,衬的原本就铺张华贵的卧房,到处充斥着一股奢靡之感。

  “侯爷,侯爷不好了,出事了。”

  这般静谧的氛围,以往从无人敢来打扰。

  冷不丁的,慌张的回禀声打破了这份安静,叫东湘侯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

  “找死啊。”

  他嘀咕着,继续昏昏欲睡,享受这醉生梦死的快意感觉。

  然而那拍门声,更刺耳了:“侯爷,大事不好了侯爷。”

  “出大事了。”

  洪武一脸慌张。

  刚刚他先去了抱厦院找辛彭越,可侍卫说辛彭越这两日领命办任务去了。

  至于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

  洪武见找不到人,实在没法子,这才来找东湘侯。

  “吵吵闹闹的,你要死是不是。”洪武越想越觉得害怕,拍门的声音大的东湘侯直接将蒙在脸上的帕子拿了下来。

  他脸色难看,衣衫不整,手将帕子甩下,怒斥道:“你最好有天大的事情,要不本侯饶不了你!”

  天塌了也不能打扰他享乐。

  洪武是疯了不成。

  “侯爷,是真的出了天大的事。”洪武推开房门,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跪在地上回禀:“夫人出事了。”

  他将发生在巴山茶馆的事都重复了一遍。

  东湘侯还当自己听错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谁?

  张晚音?

  不可能吧。

  自从张晚音管家以来,府中从没出过错,甚至外头的人都在夸她。

  她怎么会办出这样的蠢事。

  这可是牵连全家的大罪啊。

  “侯爷,请您快些穿戴朝服,进宫面圣吧。”洪武着急催促:

  “再晚,只怕宫里就要来人了。”

  宫里来人请东湘侯进宫,跟东湘侯主动进宫请罪,那是两种概念。

  东湘侯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都变了强调:“越儿呢,他去了哪里,快命人去寻他。”

  东湘侯贪图享受,不管事已经许多年了。

  所以,当危险来临,他难免慌乱,赶紧叫洪武去找辛彭越。

  洪武都快要哭了:“世子他出门了,抱厦院的侍卫也不知道世子去了哪里。”

  辛彭越回京述职,皇帝重用他,隔三差五总是派给他任务执行。

  这府中无人敢过问他的事,怎么可能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派人去找啊。”东湘侯大发雷霆。

  又慌慌张张的喊了人进来给自己更衣:“来人呐,快将本侯的朝服找出来。”

  “是,是。”门外的小丫鬟听到动静,赶忙走进卧房。

  乱哄哄的,东湘侯穿戴整齐后,都顾不得坐轿子,直接叫洪武驾车,用最快的速度进了宫。

  皇宫东门,一戴高帽的小太监似乎正在等什么人。

  看见东湘侯府的马车,小太监朝着那边看了过来。

  “侯爷,是小胜子公公。”洪武看见小胜子,心里咯噔一下。

  东湘侯赶忙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公公,本侯有礼了。”

  胡茂才是大总管。

  小胜子虽然只是个小太监,可是却因着胡茂才干儿子这个身份在宫里水涨船高。

  东湘侯看见小胜子,既忐忑,面上又得客套一番:“不知公公是。”

  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么。

  “传陛下指令,命东湘侯觐见。”小胜子说道,将路让开。

  “老臣领命。”东湘侯的后背都弯了,哆哆嗦嗦的跟着小胜子朝着宫里走去。

  走到御书房前,东湘侯跪在了地上求见,但里头一直没传出动静。

  东湘侯明白,皇帝这是在敲打他,他吓的冷汗连连,一会想着侯府的爵位是不是会因此丢了。

  一会想着,皇帝会不会怀疑他辛家有不轨之心。

  一会又猜测着太子得知了,会不会心生报复。

  这一下倒好,一口气得罪了那么多大人物。

  东湘侯的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空了,害怕加上跪的时间长,竟跪晕在了御书房门前。

  “公公,侯爷他晕过去了。”小太监赶忙回禀小胜子。

  小胜子很平淡:“嗯。”

  陛下没发话,东湘侯就是跪死在御书房跟前,也无人敢上前。

  不过,这话还这叫小胜子猜准了,皇帝大有叫东湘侯跪死在这里的架势。

  整整一天一夜,东湘侯醒了继续跪着,跪着跪着又晕死过去,饥寒交迫,又冷又饿下,他这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一直持续到第三天,眼看着他就要没气了,才终于看见了胡茂才的身影:

  “侯爷,陛下宣你进去呢。”

  “多谢,多谢公公,臣领旨。”

  整整三天啊,东湘侯觉得比他一辈子都要长。

  他恨死张晚音了,要是能看见张晚音,大嘴巴子肯定要狠狠的呼过去。

  “嗯。”胡茂才居高临下,手上还拿着一封圣旨。

  东湘侯跪着不敢动,还以为那圣旨是给他的,直到胡茂才拿着圣旨朝着皇宫大牢的方向走去。

  他才敢喘气:“呼。”

  吓死他了。

  他还以为皇帝下旨要抄他的家呢,毕竟扣在张晚音头上的帽子实在太大。

  若是抄家,也没叫人多意外。

  东湘侯有一种逃过一劫的感觉,顾不得多想,赶忙走进御书房,等待他的,又是皇帝的叱责声。

  他很想哭,心道辛彭越怎么还不回来,他命危矣啊。

  与此同时,皇宫大牢。

  时间一眨眼又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对姜家人而言,没有一刻不是煎熬的。

  他们既担心自己的命能否保住,又担心姜家的爵位会不会丢。

  当然了,胡氏更在意的是姜梨的情况。

  不是盼着姜梨回来,而是怕姜梨回来了,皇帝会继续抬高她的身份。

  从三品大员还不够么,再往高抬,胡氏简直不敢想。

  “姜涛接旨。”

  在这种忐忑紧张的心情下,姜家人迎来了胡茂才。

  胡茂才前来宣旨,圣旨上的内容当真是丰富,内容多的胡茂才一口气宣读一半,嗓子都干。

  胡氏听的浑身发抖,既高兴又难受。

  高兴的是姜家的爵位保住了,难受的是,姜家的子嗣,从今以后,都不能参加科考了。

  这对姜颂跟姜誉来说,可谓是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