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慈。”桓仪转过身。

  一举一动,仙姿清绝:“她也是这么唤你的么。”

  “兄长。”桓慈抬起头,对上桓仪的眼神:“是小慈逾矩了。”

  她刚刚的话,实在大胆。

  她怎么能揣测桓仪的心思呢。

  可是怎么办,她真的忍不住。

  现在不仅是桓仪,就连她都对姜梨十分好奇。

  “我并未怪你。”桓仪低叹一声,伸手将桓慈扶起:“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兄长,对不起。”桓慈看着桓仪,眼神愧疚。

  是她没完成任务,辜负了桓仪的嘱托。

  桓仪培养了她那么多年,她竟连这点任务都完不成,愧对桓仪多年帮衬。

  “你姨娘还在家中等着你呢,回去吧,看看她,好好的陪陪她。”

  桓仪用力,将桓慈扶了起来。

  狭长的眉眼,捕捉到桓慈手上紧紧抱着的帕子,他的声音中,多了些起伏:

  “这便是你放弃的理由么。”

  “兄长,我愧对您的教诲。”

  桓慈将帕子递了过去:“这里面装的东西,太重了。”

  重到,压垮了她。

  她宁愿受罚,也不想再欺骗那些百姓了。

  另一方面,她能力有限,真的无法离间人心,叫那些百姓闹事。

  “你的本事如何,我心中有数,若是要责罚你,岂不是得先责罚我自己。”

  帕子打开,里面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

  但桓仪却沉默了。

  他闭了闭眼睛:“我明白了。”

  明白桓慈为何放弃继续执行任务。

  一方面,是他小瞧了姜梨。

  另一方面,是这帕子中的东西,确实很重。

  “大晋门阀,从立世起,便肩负着庇护苍生的职责。”

  桓仪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

  声音变的很轻很轻:“只是沧海桑田,随着时间的流逝,人心变了。”

  “人心一旦变了,便会变的迷茫。”

  “长期以往,便形成了今日的局面。”

  桓家跟王家不一样。

  他们始终记得自己肩上的责任,始终记得他们有今日的地位,靠的是什么。

  只是大晋门阀盘根错节,有王家这样占据长江上游的势力存在,就必不可免叫这一锅鱼汤变的腥臭。

  这是没办法的事。

  桓家虽然是能跟王家抗衡的存在,但是,一时间想撼动大树,那么大树下的卵,如何是好。

  事情不能一杆子钉死,门阀之中,也有像桓家一样的存在。

  只是,真真假假,一时难以分辨,就像是在大米中挑小米似的,很难,需要漫长的岁月洗礼。

  桓仪现在正在做的,便是拨乱反正。

  “兄长的苦心,总有一日天下人会理解的。”桓慈静静地看着桓仪。

  她的眼神中,有敬仰,有敬佩,有赞赏。

  这样的眼神,桓仪并不陌生。

  “这次辛苦你了。”桓仪点了点头。

  桓慈道:“我愿为兄长上刀山下火海。”

  “兄长若有任务,小慈定尽全力完成。”

  当年若不是桓仪,她早就被二房的主母磋磨死了。

  她跟她弟弟还有姨娘,都将葬生火海。

  可能在外人看来,她攀附上了桓仪,是她用了不堪的手段。

  可实际上,她清楚,桓仪只是因为她是桓家人。

  世人以为,平民跟门阀天差地别,他们只当门阀只会欺负平民。

  他们错了,门阀中,也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像她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她很幸运,碰见了桓仪。

  “你先休息一阵子,我有别的任务派给你。”桓仪知道桓慈在想什么。

  桓慈重重点头:“是,小慈都听兄长的。”

  不管桓仪说什么,她都会听。

  而这次新平县一行,是她所有执行过的任务中,唯一一次失败的。

  “侍书,叫人送小慈回临安府。”

  桓仪在说到临安府时,高阔的眉眼间,笑意莹莹。

  侍书撇撇嘴,知道桓仪这是想到了姜梨。

  他看姜梨就是个红颜祸水,迟早有一日,会弄的天下大乱。

  “是,公子。”心里这么想,侍书可不敢说出来。

  他赶忙喊了人,叫人送桓慈离开。

  走的时候,桓仪并没有将那帕子中的东西还给桓慈。

  桓慈背着包袱,被送去了临安府。

  “公子,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送走了桓慈,侍书拿了件外衣披在桓仪肩膀上。

  山顶上的风大,他怕桓仪会感染风寒。

  这两年,桓仪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

  再这样下去,只怕。

  所以那天命之人,到底在哪里,何时会出现。

  “找到婵儿了么。”桓仪轻咳两声,视线看向山下。

  侍书瞬间变的紧张:“属下已经派了大量的人去寻大小姐了。”

  “但是,消息都中断了。”

  桓仪的亲妹妹桓婵天性活泼灵动。

  身为桓家的大小姐,桓婵是被捧在手里长大的。

  整个桓家,桓婵只怕桓仪。

  桓仪不在的这些日子,桓婵偷偷跑出去了。

  原本以为桓婵是去来寻桓仪了,可没曾想,派去追踪的人却说桓婵北上了。

  江南已是最南边,但凡在江南北边的城池,都是北方。

  侍书没敢多说,生怕桓仪生气。

  “罢了,那丫头,纵然这次将她捉回来了,下次她也会跑出来。”

  桓仪没觉得桓婵会北上,只以为桓婵是来寻他了。

  又吩咐:“叫侍琴准备准备,一旦桓婵抵达丹阳郡,便拦下她。”

  “是。”侍书打了个激动,心道侍琴只怕根本无法拦住桓婵,因为桓婵根本没来。

  这会,只怕这个小祖宗,已经抵达建康城边界了。

  他要是告诉桓仪,桓仪又要为此劳心劳神,况且,桓婵传信给他,再三威胁。

  他当真是为难啊。

  与此同时,建康城,裕王府。

  裕王被责罚禁足的事早就传遍了建康城,甚至传的大晋沸沸扬扬。

  很多人说魏瞻马上就要失宠了,这不,随着楚王回京,他失去了跟魏珩较量抗衡的机会。

  楚王将会代替他。

  这一日,当暗探将打探到的消息再次回禀给魏瞻时,他盛怒之下,掀翻了桌案。

  “姜鸢!都是姜鸢!”

  王府熙和堂中,魏瞻恼怒的声音传来,外面的暗卫,瞬间推门而入。

  魏瞻红着眼,一身酒气:“滚,都滚出去。”

  他这落魄的样子不想被人看到。

  就连手底下的暗探跟暗卫,他都觉得他们是在嘲笑他,嘲笑他无能。

  更嘲笑他,有姜鸢这样一个丢尽了他颜面的侧妃!

  可偏生这桩婚事是他自己求来的,想改,是改不了了。

  他只能任由姜鸢这个污点,一辈子留在身上。

  “殿下,您还有机会的,不妨打起精神,楚王与您,完全没有可比性。”

  桌案被掀翻。

  裕王的谋士甘节赶忙劝。

  他跟魏瞻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自然希望魏瞻好。

  可魏瞻这会深受打击,一时半会,振作不起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苦笑:“本王为何什么都比不过魏珩。”

  “就连在挑选女人上,也不如魏珩。”

  他的语气中,透露着悔意,听的甘节,心头一震。

  裕王他,后悔当初那么对姜梨了么。

  可是后悔,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