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慈看着手上的东西,步伐平稳的朝着县衙而去。

  这一路上,但凡是接触过的人,都若有若无的目视着她远去。

  大家似乎都在以一种自以为藏的好的法子保护她。

  在这样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在这样一个世人都以为危机四伏的地方。

  她一个姑娘,行走在街道上,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丁点危险。

  反倒是给她一种,这里是全大晋,最安全之地的感觉。

  这便是人心的力量,这便是姜梨的力量。

  “苏姑娘,您怎么没带人在身边照顾。”

  回到县衙时,侍卫赶忙迎了过去。

  侍卫旁边,还站着一个神色焦急的小丫鬟。

  这个丫鬟叫巧儿,是姜梨派给桓慈的。

  看见桓慈,巧儿松了一口气,赶忙迎了过来:“姑娘,您怎么了。”

  怎么桓慈脸上露出一种既沉重,又如释重负的神色呢。

  出了什么事了。

  “呀,姑娘怎么捧了这么多东西。”桓慈不说话。

  巧儿上下打量她,看见她手上捧着的东西,赶忙道:“奴婢帮您拿吧姑娘。”

  “找个袋子,帮我装起来。”桓慈没动,巧儿赶忙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姑娘,装到帕子里吧。”

  “嗯。”桓慈看着那些大枣鸡蛋都被帕子包住,伸手拿过。

  然后往县衙中走。

  “姑娘您累了么,要洗澡么,奴婢给您打水吧。”

  新平县穷。

  别说吃的,就连一口热水百姓们都喝不上。

  但姜梨吩咐了,要尽量满足桓慈的所有要求。

  这三天,她既吃的喝的穿的,都不差。

  姜梨明明看出了她的身份,却还满足她的无礼要求。

  她真的对姜梨很好奇。

  “不必了。”桓慈低着头,脚步匆匆。

  巧儿云里雾里的,待陪着桓慈回到卧房,又听她吩咐道:“帮我收拾一下行礼吧。”

  “姑娘您要去哪里?”巧儿蒙圈了。

  她并未接到消息,说姜梨要送桓慈离开啊。

  “属下奉命,送姑娘离开。”

  门外,传来卫殊的声音。

  巧儿见状,赶忙去收拾东西了。

  桓慈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什么东西。

  走的时候,倒是不少。

  姜梨命人给她做了衣裳,还给了她两件首饰。

  虽说不是什么特别金贵的东西,但是能看出,姜梨用心了。

  “姑娘,都收拾好了。”巧儿干活麻利,很快就将东西打包进了包袱中。

  她犹豫着:“姑娘要去哪里。”

  “还会回来么。”

  “您此去,安全么。”

  桓慈看着巧儿。

  巧儿语气很自然。

  她其实有些不舍得。

  在巧儿看来,这县衙内的所有人相处的时间长了,便是一家人了。

  在天灾跟前,大家都是一家人,都应当互帮互助。

  所以,她既舍不得桓慈,又担心桓慈的安危。

  “若有机会,咱们还能再见。”桓慈接过包袱。

  话落,她站在原地,沉默了。

  以往若是依照她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对巧儿说出这样的话的。

  不过三天时间,她就变得有些不像她自己了。

  “姜梨,你真的有叫人好奇的本事。”她扶额,苦笑一声。

  巧儿眨了眨眼睛:“那奴婢恭祝姑娘,此去,一路顺风,心想事成,否极泰来。”

  巧儿是个性格很好的姑娘。

  年岁没多大,就比桓慈小了一岁。

  她爱笑,做事认真。

  是个品性不错的姑娘。

  桓慈对巧儿笑了笑:“山水总相逢,来日再与君见。”

  这话,既是对巧儿说的,也是对姜梨说的,更是对新平县内所有百姓说的。

  巧儿没读过多少书,听不懂,只是害羞的笑了笑:“奴婢送姑娘出门。”

  “好。”桓慈点了点头。

  门外,卫殊也没催她,只是安静的等着,看起来及为有耐心。

  “奉大人之命,送姑娘远行,望姑娘此去,保重。”

  卫殊说道。

  桓慈看他一眼,又点了点头:“有劳。”

  这新平县,是一个充满人情味的地方。

  她没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对这种地方生出些许留恋之意。

  只是她还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些人都知道她的身份,还愿意这么对待她。

  “姑娘,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县衙外,停着马车。

  这辆马车是姜梨出行用的。

  这新平县,一共也没多少辆马车,平时载着的,都是一些金贵人物。

  在姜梨眼中,明知道桓慈是桓家人,却还以礼相待。

  姜梨虽是女子,却比君子还要君子。

  “帮我转达大人的好意,另外,代我说一声谢谢。”桓慈轻声说道,而后坐进了车厢中。

  “姑娘放心。”卫殊牵着缰绳,跳上马车,将马车朝着城外赶去。

  桓慈掀开车帘,只见外头,看见马车的人,都朝着她挥手。

  她来的时候,风平浪静。

  走的时候,怀揣着一片片的祝福,似满载而归。

  她原本空荡荡的心,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填满。

  十几年的漫长岁月里,除了桓仪,来了新平县一遭,似乎有旁的东西住进了桓慈的心里。

  马车出城,往东行驶约莫五六里,路过一个岭。

  当地人都称其为黄风岭。

  黄风岭风沙大,满地黄土,平时只有商人的马车会路过。

  百姓是不常来的。

  途径黄风岭,能抵达临安府。

  知道这条路线的人不多。

  姜梨是其中一个。

  可见她不仅从一开始就知道桓慈的身世,还知道桓慈离开新平县后,会去哪里。

  也可能,姜梨知道桓慈要去见谁。

  “姑娘,属下便送姑娘到这里,前面的路,姑娘自己走。”

  马车缓缓停下。

  外头放眼放去,一片黄沙。

  不过好在今日的风不大,不至于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卫殊的声音传来。

  他将马车停靠在路边,放下踩蹬,叫桓慈下马车。

  “多谢。”桓慈下车,道了一声谢。

  卫殊点点头:“姑娘不必客气。”

  “姑娘,属下告辞。”

  卫殊语气平稳。

  他知道这黄风岭中隐藏着无数高手。

  其中有一人的气息最稳高深。

  那人是谁,其实卫殊心里有数。

  可姜梨说了,那人不会为难他,姜梨说,他便信。

  坐上马车,扬长而去,卫殊神色始终。

  “主子,他走了。”

  黄风岭中,有一最高的山峰。

  山峰上,一抹白色的身影迎风而站,飘飘乎,遗世独立。

  侍书站在桓仪身边,看着卫殊远去,摸了摸鼻尖。

  身为督察院的人,卫殊明显发现了他们。

  可却半点惊讶都不见,可见是事先就料到了。

  “主子,二姑娘到了。”

  桓仪穿着一身白衣,头上帮着发带。

  清隽的脸上,荡着一抹笑意。

  他手下的人将桓慈带了过来。

  视线若有若无的略过桓慈手上抱着的帕子,各个有些好奇。

  “桓慈办事不利,请兄长责罚。”

  桓慈看着桓仪的背影,跪在地上,可她手上抱着的帕子,却抱的稳稳的。

  “起来吧,我早就想过你会很快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桓仪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桓慈了解他,知道他此时心情很好。

  抿了抿唇,桓慈有些失神的说道:“兄长为何不亲自去见姜梨呢。”

  “难道兄长就不怕这样下去,会越陷越深么。”

  通过他人的神色与经历观察姜梨这个人。

  桓仪只会越陷越深的。

  倒不如,亲自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