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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了,你也没能给郸儿留下个香火,二房就要败坏在你手上了。”

  祈老夫人将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姜梦头上。

  张郸死了,张家大房二房都绝后了。

  她气急败坏,一方面感慨命运的不公,另一方面,还要算计往后的路。

  故而,想趁着姜家人没赶到前,拉上姜梦,叫姜梦跟伯爵府去与广平王周旋去。

  姜梦太清楚祈老夫人的为人,这会半点都不上当:“母亲,多年前大夫曾给夫君诊断过。”

  “他酗酒,再加上先天身体状况,子嗣方面,较寻常人,十分单薄。”

  若非她身体好,张郸只怕连女儿都没有。

  祈老夫人怨恨张家没有子嗣,也怨不到她头上。

  “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你的意思是,反倒是张家、是老身有错了?”祈老夫人楞了一下。

  姜梦是老夫人的女儿,早些年刚嫁进张家的时候,她也试探过几次。

  姜梦性子很淡,对什么事都表现的不太感兴趣。

  时间一长,她也没了忌惮。

  如今张郸死了,姜梦终于暴露出真面目了么。

  “何为不孝,何为忤逆,还请母亲,赐教。”姜梦伸手捂住张婉的耳朵,而后抬起头目光直视老夫人,眼底隐隐若先一抹讽刺。

  看见那抹讽刺,祈老夫人惊了一瞬,眼瞳放大,紧接着,便听姜梦又说:“对于恭敬孝顺长辈这一点。”

  “想必母亲十分有心德,儿媳还请母亲,赐教!”

  祈老夫人年轻的时候被她的婆母压的抬不起头,后来别人给她出了主意。

  叫她在先太夫人的药中动手脚,先太夫人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后来老夫人便成了张家后宅最有话语权的女人。

  如今老夫人提起孝道,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你,你什么意思。”回忆往事,祈老夫人的脸有些白。

  她眼神微微闪烁,姜梦知道,祈老夫人谋害婆母的事八成是真的。

  那么阿梨是如何得知的呢。

  此事暂且不提,拿捏住这个把柄,不怕祈老夫人日后不听话。

  “先老夫人在世时,建康城的人都传母亲孝顺恭敬,故而儿媳想像母亲讨教一番,看看母亲是如何讨先太夫人欢心的。”

  姜梦语气幽幽,目光幽幽。

  祈老夫人伸手捂着胸口,猛的跌坐在座椅上:“你放肆,你是还嫌家中不够乱么。”

  “听闻先太夫人最喜欢母亲做的金玉羹,她还在世时,母亲每日天不亮起来亲手煲汤。”

  姜梦答非所问,一双眼睛盯着祈老夫人,嘴唇蠕动:“那金玉羹中,有羊肉跟山药混合着剥壳的栗子。”

  “山药白如雨,栗子黄如金,羊汁为底,乃是冬日温补的最佳补品,先老夫人每次,都能喝上整整一碗汤羹。”

  姜梦一字一字的说,祈老夫人每听她说一句,脸就白上一分,喘气的声音也变的粗而浑浊。

  吴氏见祈老夫人状态不对,伸手去扶她,却叫她一巴掌拍开:“别碰我!”

  她疾言厉色,语气惊恐。

  吴氏一顿,眼底涌现思索。

  姜梦这话里面隐藏了什么深意,为何叫老夫人这么惊慌。

  难道……

  “冬日想要获得新鲜的板栗,十分难得,据说当时金玉羹中的栗子,都是母亲亲自采购的,甚至,还每隔两日便出城一次,去城外采摘野山栗。”

  祈老夫人当然不是因为孝顺先太夫人才这么费心费力,而是野生的板栗还有点药性。

  先太夫人患有慢性肾病,脾胃又虚,用栗子跟羊肉一起炖煮,容易上火,并未很难消化。

  先老夫人日日都吃金玉羹,时常一长,便卧病在床了。

  本朝也有许多人食用金玉羹,但他们所用的栗子都是寻常的栗子,而祈老夫人用的栗子,是野生板栗。

  并且先太夫人食用金玉羹后不久,祈老夫人便再亲手给她做上一碗豆乳,豆乳跟板栗共同食用。

  这更加加重了先老夫人的肾病。

  没用两年,先老夫人便撒手西归了。

  “母亲当年那么喜欢做金玉羹,儿媳想着孝顺母亲,便也学了那羹汤的做法,明日做给母亲吃,如何。”

  原本姜梦还不笃定祈老夫人谋害婆母的事是真是假,如今一看她的反应,确定了。

  好一个阴险的老妇人,好一张丑恶的嘴脸。

  连这种丧心病狂的事都敢做,如今还有脸要求她的儿媳妇对她恭敬孝顺。

  真是叫人恶心。

  “你到底要做什么。”祈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姜梦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金玉羹,可见她是知道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孝顺母亲,故而儿媳前几日特意将邝妈妈寻了回来。”

  邝妈妈是先老夫人身边的老人。

  当年她就怀疑祈老夫人谋害先太夫人,一直偷偷的调查先老夫人的死因。

  姜梦只需将她留在身边,只要祈老夫人为难,她便将金玉羹的事说给邝妈妈听。

  以邝妈**衷心,一定会去告发祈老夫人。

  “你!”姜梦话中的威胁,祈老夫人听出来了,觉得遍体生寒。

  这给她造成一种错觉,就连张郸的死,或许也跟姜梦脱不了干系。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太匪夷所思了,广平王是什么人物,怎能任由别人算计使唤。

  “这是在吵什么,还嫌家中不够乱么!”

  祈老夫人压了姜梦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她吃了败仗。

  门外,张老太爷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他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你生养的好儿子!”

  他劈头盖脸的数落祈老夫人。

  不仅是因为张郸,还因为张典。

  “老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你生儿育女几十载,又料理后宅琐事,如今出了事,你怨上我了,张郸回京,可是你主张的。”

  祈老夫人年纪大了,当着小辈的面被指责,心里的火蹭蹭的往上冒。

  “张郸是从你肚子中生的,张典是大房的长孙,都是你没教养好他们。”

  张老太爷颤颤巍巍,若非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他非得给祈老夫人一巴掌。

  家门不幸啊。

  若非当年祈老夫人太能拈酸吃醋,如今他也能有几个庶子。

  何至于忧愁诺大的家业无人继承。

  “公爹,您消消气,二叔的事只要咱们家不追究,广平王那边自然不会怪罪的。”

  吴氏赶忙劝。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张老太爷直接抬手甩了她一巴掌:“你们做的好事!”

  要不是张典在古梨园犯错,他怎么会想起张郸来。

  这个畜生,是要害**啊。

  死了好,死的一了百了。

  “你打她做什么,不该打的人你出手教训,该教训的人你不管。”

  吴氏很会讨祈老夫人欢心。

  她被打,祈老夫人护着她,意有所指。

  哪只张老太爷闻言,直接暴跳如雷:“你给我闭嘴!”

  “你持家不利,教子无方,我本该休了你,念在你料理后宅多年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你若是再胡说,我便叫你好看。”

  张老太爷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神阴鸷。

  祈老夫人被他吓了一跳,抖着老脸嘴唇蠕动没吭声。

  “梦儿啊,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咱们家,你还得多操心。”

  张老太爷深呼出一口气,扭头对姜梦的态度出奇的好:

  “婉婉是咱家唯一的子嗣了。”

  “过几日我会做主将族中的长辈都叫来,告诉他们,定婉婉为张家的继承人。”

  张波不能生了,他也老了。

  若是不赶紧将此事定下,只怕张家就要被旁亲吃的渣都不剩了。

  叫张婉继承家业,还能拉拢沈老夫人跟沈家,这是唯一的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