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那头,马主任的笑声传了过来,然后停住。他在思考何雨柱的话。

  一堆没人要的废铁,他全收了?

  “小何,你确定?”马主任提醒他,“那些机床型号很老,零件也找不到,拉回去就是一堆铁疙瘩。”

  “我心里有数。”何雨柱没有犹豫,“您帮我牵线就行,价格按废铁算,我派车去拉,不给您添麻烦。”

  马主任听他这样说,便不再劝。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总能做成一些怪事。卖菜是这样,这次倒腾废铁或许也有他的想法。

  “行!这事我帮你办!”

  事情办得没有遇到阻碍。三天之内,十几辆大卡车开进红星公社农机修造厂的院子,卸下一堆旧机床。这些机器上全是油污和铁锈,在老师傅们看来,这就是一堆准备回炉的垃圾。

  可在何雨柱的计划里,这些是工厂的根基。

  “都别站着了!”何雨柱站在一台冲压机前,手里拿着一张铅笔画的草图。那是他根据脑中《小型五金厂生产线布局图》画下来的。

  “刘师傅,你带人把这台冲压机往东挪三米,对着那根柱子。王师傅,那边的车床,按这个角度摆放……”

  他像一个指挥官,调度着每一台机器。工人们心里有疑问,但看见何雨柱不容置疑的样子,还是动起手来。

  起初,大家只把这当成一份糊口的工作。可是一台台机器按照何雨柱的指示被安放、调试之后,厂里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想法开始改变。

  “怪事……”干了三十年钳工的刘师傅,看着重新布局后的车间,挠了挠头。“以前咱们的机床都挨着墙放,是整齐,可两个人干活就得侧着身子。现在这么一摆,地方看着乱了,可走道宽了,两个人抬着料子过去都能错开身!”

  “不止这个!”另一个电工师傅指着头顶新铺设的线路,“你们看,老板让把每个机床的电闸都单独拉出来,还装了过载保护。以前咱们一个总闸管一片,一台机器短路,半个车间都得停工!”

  这些细节,外行看不懂,可在他们这些内行看来,每个改动都解决了过去生产中的麻烦。整个车间的效率,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就提升了一大截。

  众人再看何雨柱,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敬佩。这个年轻的老板,好像什么都懂。

  半个月后,经过老师傅们维修的第一条生产线,自行车铃铛生产线,伴随一阵金属撞击声,正式启动。

  冲压机压下,铁皮成型。打磨机转动,磨掉毛刺。最后由女工们将弹簧、螺丝等小零件组装起来。

  “叮铃”一声,第一个刻着“何氏”两个小字的自行车铃铛,正式下线。

  刘师傅拿起那个铃铛,放在手里,用大拇指轻轻一拨。

  “叮铃铃——”

  声音响亮,传出很远。他再看看那光亮的镀铬外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老板,成了!这玩意儿,比永久厂原装的还好!你看这声音!”

  何雨柱拿起一个,也很满意。系统给的图纸分毫不差,加上这些老师傅的手艺,质量没有问题。

  第一批,一万个自行车铃铛,很快生产完毕,堆在仓库里。

  林晓雅拿着账本过来,脸上带着兴奋:“老板,成本算出来了,一个铃铛所有成本加起来,五毛钱。”

  “定价。”何雨柱说。

  “国营厂的出厂价是一块,咱们……”

  “八毛。”何雨柱定下价格,“给出厂价,让下面的经销商有钱赚,他们才有动力帮我们卖货。”

  比国营厂低两毛,利润空间很大。所有人都觉得,这批货会和当初的蔬菜一样,马上卖光。

  但现实让他们很失望。

  厂里派出的几个年轻销售员,拿着样品,跑遍京城大大小小的自行车修理铺和五金店,却处处碰壁。

  “老板,看看咱们的铃铛,质量好,声音亮,价格还便宜!”一个年轻销售员在一家五金店里推销。

  店铺老板是个中年人,他拿起铃铛拨弄几下,眼睛一亮:“东西不错。什么牌子的?”

  “何氏五金厂!”销售员挺起胸膛。

  “何氏?”老板皱眉,“没听过。个体的?”

  “对!我们老板就是那个卖菜上报纸的何雨柱!”

  一听这话,老板的兴趣立刻消失。他把铃铛往柜台一扔,连连摆手。

  “个体的啊,那不行。质量没保证,万一用两天就坏了,顾客找上门来,我找谁去?我这只卖国营大厂的货,踏实。”

  “老板,我们质量真的好,您看……”

  “好了好了,不买不买。”老板不耐烦地挥手,扭头去招呼别的客人。

  一连几天,同样的情况在京城各处发生。

  “私人的东西?不要不要,我们信不过。”

  “还是永久、飞鸽这些老牌子放心,你这个……算了吧。”

  这个年代的人们,就信“国营”两个字,那代表质量和保障。对于“个体户”“私营”这些新东西,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

  一周过去了。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很压抑。

  林晓雅站在何雨柱面前,声音很低。

  “老板……一个星期了,咱们那一万个铃铛,总共……总共就卖出去了九十七个。还都是厂里工人托亲戚朋友买的……”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感到难受。

  消息传了出去。那些当初等着看何雨柱笑话的同行,这下彻底乐了。

  “听说了吗?那个厨子开的五金厂,东西根本卖不出去!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就说嘛,隔行如隔山。他一个炒菜的,懂什么工业生产?”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就得赔光,关门大吉!”

  风言风语传回厂里,工人们的心也乱了。他们才刚从下岗的绝望中看到一点希望,难道这么快就要再次破灭?车间里的机器声还在响,但工人们没什么力气,三三两两聚在角落里叹气。

  刘师傅作为工人的代表,犹豫了很久,还是敲开了何雨柱办公室的门。

  “老板……”他搓着手,表情担忧,“大伙儿……大伙儿心里都没底啊。咱们这厂子,不会……不会也跟农机厂一样,干两天就黄了吧?”

  何雨柱抬起头,看着这位满眼期盼的老工人,没有说话。

  他挥了挥手,让刘师傅先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林晓雅两人。窗外是工人们不安的身影,桌上是难看的销售报表,仓库里堆着卖不出去的上万个铃铛。

  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