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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妱本以为萧延礼此行定要讨得好处才会离开,没成想他当真是来送书的。

  “多吃点儿,孤抱着你都觉得没以前软乎了。”

  语罢他匆匆离开,好像来这么一趟就只是为了见她一面。

  沈妱不懂萧延礼在想什么,看着放在桌面上的书,然后抬手翻了几页。

  有一本叫《诸皇后传》,记载了历朝历代诸位皇后的生平。

  沈妱忍不住好奇,她们都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她们的起点是许多人穷极一生都达不到的终点,她们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呢?

  一整个下午,沈妱都将时间花在了这本书上。

  令她震惊的是,此书上所记载的女子,并不都是世家出身的贵女。

  有普通农女、官宦家的婢女,甚至还有歌女、名妓。

  这打破了沈妱的认知,让她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的心绪。

  那些王公贵族的当家主母,原来也可以有低微的出身吗?

  沈妱将书阖上,然后陷入了一种茫然之中。

  她出宫前,想的是一定要出来,然后和姨娘妹妹生活在一起。

  可出来后的生活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她以摆脱萧延礼为目标,但她的身份和地位,根本逃不开他的掌控。

  她怕萧延礼看上妹妹,想尽快给妹妹说一门好亲事。

  可是上门说亲的那些人家中,她怎么挑都不满意。

  她知道妹妹的身份放在这里,有公府的庶子愿意同她结亲已经是高嫁,可她并不想妹妹吃高门中的苦。

  沈妱很茫然,又痛苦。

  自相矛盾,让她自我怀疑又自我否定。

  她该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逃不开萧延礼的桎梏,然后在他大婚后,乖乖听话入他的后院,做一个妾室吗?

  她私自离宫的事情还触怒了他,沈妱不指望他能兑现侧妃的诺言。

  可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什么呢?

  此时此刻,她好希望能有一个老师来告诉她,她该往何处去,又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翌日,沈廉在外面同人吃酒摔断了腿,整个侯府因为此事闹腾起来。

  张氏和所有姨娘带着孩子将沈廉的卧室塞得满满当当,又是六月,整个屋子逼仄难闻。

  沈廉受了伤,心中各种不悦,自然要将脾气撒出来。

  沈妱首当其冲。

  “就是你不孝!若不是你昨晚顶撞我,我今日也不会出门吃酒摔断了腿!”

  沈妱站在他的床边,本来就没有侍疾的想法,听到他这样数落自己,那点儿父女情分烟消云散。

  她当即捂住肩膀,往后踉跄了一下。

  沈苓眼疾手快扶住人,大喊:“姐姐你怎么了!”

  “站久了,屋内不通风,我喘不上气来了。”说完,期期艾艾看向张氏,“母亲,女儿想先行告退。”

  张氏摆摆手,她知道沈妱是装的,但也奈何不了她。

  毕竟她这伤是为了皇帝受的。

  出了屋子,沈妱让沈苓松开自己的手。

  “好了,你去读书吧,我没事。”

  沈苓这才发现自家姐姐原来是装的。

  “阿姐你可真厉害!”

  “纪夫子那儿可好?”

  沈苓知道她是在问纪夫子可有欺负她,她笑道:“纪夫子人很好!”

  原本张氏寄希望于纪枢是个老古董,不愿意收沈苓这个女子读书。

  没想到纪枢大手一摆,“赶驴嘛,一头是赶,两头也是赶。来吧来吧!”

  听到他将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子比作驴,张氏一口气差点儿出不来。

  “阿姐莫要将姨娘的话放在心上,她有孕在身,情绪上总是敏感。昨日也是因为父亲说了她,她才会找你。”

  沈苓小心翼翼看向沈妱,她已经从芙蓉那里听完了母女二人的争论。

  她想象不到,阿姐是多受伤,才会对姨娘反唇相讥。

  母女二人互扎刀子,总是能扎到心脏上最软的地方。

  “我也不着急成亲,现在同阿姐姨娘在一起的日子就是我最想要的!”

  “傻丫头!”沈妱笑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却在想,她想要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侯府的后院因为沈廉在,经常吵闹。

  沈妱借口旧伤复发,每日除了晨昏定省,也不在沈廉身边侍疾。

  不过七八日,她眼看着张氏母女瘦了一大圈。

  “哎,父亲还不如不在家呢,整日吵吵的。”

  “嘘,这话可不能说。”沈妱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这话传出去就是个不孝罪名。

  当今这个世道,父母可以不慈,但子女不能不孝。

  不论男子女子,不孝父母,这辈子就毁了。

  沈苓吐吐舌头。

  陈宝珠原本递了帖子想找沈妱玩,听说沈廉负伤在家,她便没有登门。

  倒是转递了一张请帖。

  展开帖子,是皇后娘娘举办的清荷宴。

  这场宴会的目的沈妱早就知晓,是为了公布太子和卢萣樰的婚事。

  皇后娘娘明白她身份尴尬,自然不会给她递这样一张帖子。

  随着这张帖子,还有陈宝珠的一句牢骚——某央求务必转递,实在拗不过某,不得不冒犯姐姐。姐姐可托辞不来。

  沈妱了然,原来是卢萣樰邀请她过去。

  邀请她过去,彰显自己正宫的地位吗?

  沈妱觉得她好无聊,也不像卢家那种书香世家养出来的女子。

  她之前见过卢萣樰的姐姐王少夫人,对方长相清丽,一眼温婉。

  眉宇间的娴静能让人的心为之平和,她看人的眼神里,没有三六九等之别,一视同仁,像是庙里的菩萨。

  那样的人,和器宇轩昂的王轩站在一处,沈妱觉得王轩上辈子一定救了泥菩萨。

  天气越来越热,陈宝珠吃不下饭,腆着脸跑去大哥的院子抢侄子的冰乳酪吃。

  不巧,今日卢萣樰也在。

  她们两姐妹有说有笑,看的陈宝珠心里不怎么痛快。

  正好婢女将几碗冰乳酪送上桌,嬷嬷眼疾手快将王少夫人那一碗撤下去。

  “少夫人,您现在的身子可不能吃这个!”

  嬷嬷紧张的模样让屋内几个人都心紧了一瞬。

  “姐姐可是哪里不适?”卢萣樰关心地问道。

  王少夫人赧然一笑,“是嬷嬷大惊小怪。我又有了......”

  卢萣樰错愕,姐姐开春才生下小外甥,不过半年又有了......

  “姐夫真是的,你才生完小外甥多久呀!”

  “这不怪他。”王少夫人羞红了脸。

  “姐姐如今怀了身子,那姐夫那儿......”

  说着,卢萣樰觑了一眼王少夫人身后的陪嫁丫鬟凤竹。

  她是几个陪嫁里长得最好看的,本来以为少夫人第一次怀孕,她就能被抬做姨娘。

  没想到王轩一直恪守家规,不愿纳妾,连通房也不要。

  如今眼看着少夫人再次怀孕,凤竹跃跃欲试。

  一旁的陈宝珠暗暗翻了个白眼。

  真是姐妹情深,暗示姐姐给姐夫找女人的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