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敲了下法槌,法庭里的骚动压下去了。

  “被告人明珍珍,你对控方出示的证据有何意见? ”

  明珍珍的伪装碎了一层,她索性换了一副面孔。

  眼泪收干,鼻尖的红还挂着,但嗓音已经变了调。

  低沉,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带着刺。

  “那是我爸逼我干的!”

  她仰起下巴,铁链在手腕上晃了两下。

  “创辉园区上上下下4千号人,我爸一声令下谁敢不听?我不按那个按钮,躺在墙上的就是我。”

  她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在园区的职务就是后勤采购主管,买菜、买日用品、对接供应商。那些人怎么死的、怎么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爸让我去水牢行刑立威,我能说不吗?”

  话说到这份上,她的眼珠子又开始转了。

  嘴角微微往下撇,眉头拧起来,硬挤出一丝委屈。

  “我才二十岁……”

  直播间的弹幕分成了两派。

  绝大多数人骂她死不悔改,但确实有一小撮声音冒了出来。

  “她爸是军阀啊,不听话真的会死吧?”

  “胁从犯和主犯量刑差很多的……”

  “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秦知语翻了一页卷宗,丹凤眼扫过明珍珍的脸。

  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陆诚坐在代理律师席上,右手搭在保温杯上。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脑海深处,系统界面弹出冰蓝色的光屏。

  【逻辑风暴(进阶版)已激活】

  【宿主大脑运算速度提升至量子计算机级别】

  【持续时间:十分钟】

  【剩余正义值:1,407,000点】

  海量数据在意识中炸开。

  三年的后勤采购清单、四百名受害者的伤残报表、物资验收签名、供应商发票、入库时间轴。

  数以万计的数字和名字在大脑皮层中高速排列,交叉,碰撞。

  每一笔采购,每一次伤残,每一个时间节点。

  因果链在零点三秒内全部锁死。

  陆诚站起来。

  “审判长。”

  “代理律师申请就被告人'仅负责后勤采购'的辩解进行数据质证。”

  审判长点头。

  “准许。”

  陆诚扭头看向秦知语。

  “请公诉人出示检方第二组核心物证。编号P-D-0041至P-D-0043。”

  秦知语从卷宗夹中抽出三份装订好的数据报表,递交法警转呈审判台。

  “公诉人说明。”

  秦知语的声音清冽,字正腔圆。

  “编号P-D-0041,系从创辉园区服务器中提取的2022年至2025年全部后勤采购清单,共计一千七百余条记录。每一条均附有采购人签名、验收人签名及入库日期。”

  “编号P-D-0042,系创辉园区同期受害者伤残及死亡统计报表,由缅方移交的医疗记录与尸检报告交叉核验。”

  “编号P-D-0043,系两组数据的时间轴重合分析报告。”

  审判长与陪审员查阅后,敲下法槌。

  “准许作为质证材料当庭展示。”

  法警操作设备。

  法庭正面的三维全息投影屏亮了。

  左半屏是采购清单。

  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行都是一条采购记录。品名、数量、日期、采购人签名。

  签名栏里,同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明珍珍。

  右半屏是伤残死亡报表。

  受害者编号、伤残类型、发生日期。

  断指、电击烧伤、肋骨骨折、器官摘除。

  每一行都是一条人命,或者半条。

  两份名单并排挂在大屏幕上。

  陆诚的声音响起。

  “审判长,代理律师申请启动数据重合比对。”

  “准许。”

  陆诚点了下遥控笔。

  屏幕上,无数条红色高亮线开始穿梭。

  从左边的采购记录出发,精准地连接到右边的伤残报表。

  一条,两条,十条,五十条。

  红线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最终,整块屏幕被织成了一张血红色的蛛网。

  每一条线,都是一条因果链。

  法庭里鸦雀无声。

  三百多个座位上的人全部盯着那张红色的网。

  陆诚的食指点在屏幕左侧的第一组数据上。

  “2023年1月12日。”

  “采购人明珍珍,亲笔签名。”

  “采购物品,工业断线钳,型号HB-24,刀口开合度适配人类指骨直径。”

  “数量,三百把。”

  他的手指沿着红线滑到右侧。

  “同年1月至2月。”

  “园区内发生断指刑罚,四十起。”

  “受害者均为被骗至园区的夏国公民。”

  “伤残部位,食指或小指。”

  “使用工具经法医鉴定,与HB-24型断线钳的切割痕迹完全吻合。”

  他的目光钉在明珍珍脸上。

  “一月份你亲笔签名采购了三百把工业断线钳。”

  “当月,园区就有四十名夏国人遭遇断指之刑。”

  声音压下去半度。

  “这是巧合?”

  他的手指移向第二组数据。

  “2023年3月8日。”

  “采购人明珍珍,亲笔签名。”

  “采购物品,大功率蓄电池组,额定输出电压380伏。”

  “数量,两百台。”

  红线再次连接。

  “同年3月至5月。”

  “园区内发生电击致残案,一百一十七起。”

  “其中九人因心脏骤停当场死亡。”

  陆诚的声音往上提了一个刻度。

  “三月你采购两百台大功率电瓶。”

  “随后发生上百起电击致残案。”

  “还是巧合?”

  他翻到第三组。

  “2024年6月。”

  “采购人明珍珍。”

  “采购物品,医用骨锯,十二套。外科缝合器械,二十套。大容量医用冰柜,八台。”

  红线连向右侧最触目惊心的一栏。

  “同年7月至9月。”

  “器官摘除手术,二十三例。”

  “死亡,二十三人。”

  “无一生还。”

  法庭的空气冻住了。

  旁听席上,那个中年妇女的身体在剧烈发颤。

  她丈夫死死搂着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透了。

  陆诚拍灭遥控笔。

  他没有看屏幕,目光直直对着被告席。

  “三年。一千七百余条采购记录。每一条你都亲笔签名。每一批货你都亲自验收。”

  “断线钳到了,夏国人的手指就断了。”

  “电瓶到了,夏国人就被电得口吐白沫。”

  “骨锯和冰柜到了,夏国人就被活生生开膛破肚。”

  他的声音砸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专用于酷刑的工具,全部由你定制定量并亲自验收!”

  “你管这叫采买后勤?”

  陆诚的右手五指撑在桌面上。

  “你就是这个血腥屠宰场的主刀刽子手! ”

  最后几个字落下去。

  明珍珍的脸扭曲了,不是哭。不是怕。

  是一层一层的伪装全部被撕烂以后,底下那张真正的脸露了出来。

  她的嘴角开始抽搐,牙齿咬得咯吱响。

  眼珠子充血,发红,瞳孔放到最大。

  铁链被她攥得死紧,指甲断了两根,嫩粉色的甲油碎片弹落在被告席的桌面上。

  她从椅子上猛地弹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刺穿了整个法庭的扩音系统,话筒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夏国人?夏国人算什么东西!”

  她的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声带已经被撕裂了一半,嗓音又尖又哑。

  “一群蠢猪!自己跑过来送死的蠢猪!”

  “他们的命值几个钱?一根手指卖三万!一个腰子卖八十万!他们活着还没死了值钱!”

  “你们的法律管得到果敢吗?管得到我爷爷的地盘吗?!”

  她冲着陆诚的方向疯狂挣扎,铁链在扶手上刮出白痕。

  “陆诚!你等着!你杀了我爷爷!毁了我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审判长的法槌连续落下三声。

  “被告人明珍珍!法庭警告你!立即停止扰乱法庭秩序!”

  明珍珍充耳不闻,嘴里的脏话越来越难听。

  “法警!对被告人采取强制约束措施!”

  两名身材壮硕的女法警大步上前。

  一人从背后扣住她的肩膀,另一人抓住她的手臂,合力将她按回椅子上。

  约束带从腰部绕过去,勒紧,扣死。

  明珍珍的上半身被死死固定在座椅靠背上。

  她还在尖叫,嘴唇翻开,露出一排咬得发酸的牙齿,唾沫星子飞溅。

  一条粗糙的白毛巾塞进她嘴里。

  尖叫声瞬间变成含糊的呜咽。

  她的眼球布满红丝,死死瞪着陆诚的方向。

  嘴里堵着毛巾,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鼻孔剧烈翕动,胸腔起伏不停。

  直播间的弹幕炸成了白色的瀑布。

  “她刚才说什么?一根手指卖三万???”

  “这是人说的话吗?!畜生!!!”

  “我刚才居然还在讨论她是不是胁从犯???”

  “死刑!死刑!死刑!”

  “她刚刚居然还装哭?演技真他妈影后级别!”

  “一个腰子八十万。我今天才知道人能禽兽到这种程度。”

  在线人数从四亿二跳到四亿八。

  法警架着明珍珍从被告席上拖下来。

  约束带勒着她的腰,双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黑印。

  毛巾堵着嘴,呜呜的闷响从喉咙里往外挤。

  嫩粉色的指甲全秃了,断面渗着血,在法庭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十道细细的红痕。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

  闷响。

  法庭安静了三秒。

  审判长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敲了一声法槌。

  “传第二被告人张维平到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