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现场。

  江一平抛出的那份精神卫生中心评估报告,威力极强。

  直播间三亿五千万在线网民,亲眼看着大屏幕上的医学结论。

  再加上被告席上那个一直低着头哭泣的女孩。

  直播间弹幕的风向变了。

  “好可怜……二十岁,还是个学生。”

  “她也是受害者吧? 从小在那种环境长大,能怪她吗?”

  “求求了,能不能从轻处理?她还那么年轻……”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确实存在的,不能一棒子打死啊。”

  白色的弹幕一层叠一层。

  同情、怜悯、心疼。

  三个亿的在线观众里,有相当一部分人被那张梨花带雨的素颜脸骗了过去。

  法庭旁听席上,几个受害者家属的脸色铁青。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攥着丈夫的袖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的女儿,至今还关在园区的水牢里。

  被救出来的时候,少了三根手指。

  秦知语坐在公诉人席上翻了一页卷宗,丹凤眼微微眯起。

  她的视线扫过被告席上那个抽泣的身影,嘴角的肌肉绷了一下。

  被告席上。

  明珍珍低着头,两只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

  马尾垂在颈侧,碎发贴着腮帮子,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每一声抽泣都恰到好处地被法庭收音设备放大。

  陆诚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枸杞茶。

  他的目光穿过法庭中央的空气,落在明珍珍捂脸的那双手上。

  瞳孔微缩。

  脑海中【心理侧写】启动。

  目标微表情分析:

  右手无名指与小指并未贴紧面颊,指缝间隙约1.2厘米,足够容纳视线输出。

  肩膀耸动频率稳定,每3.7秒一次,过于规律,非自然性哭泣的生理特征。

  捂脸动作的核心目的:遮挡口部区域。

  陆诚的视线穿过那道指缝。

  他看见了。

  明珍珍的嘴角,往上提着。

  弧度很小,极力压着,那不是悲伤、那是得意。

  是一条毒蛇缩在洞里,听着猎物一步步走向陷阱时,舌头吐出来的那种兴奋。

  陆诚把保温杯拧紧,搁在桌面上。

  “审判长。”他站起来,看向审判席道。

  “代理律师申请就辩方提出的'不知情'辩护意见进行质证。”

  审判长点了一下头。

  “准许。”

  陆诚扭头扫了一眼江一平。

  江一平正襟危坐,金丝边眼镜反射着法庭的顶灯,表情看不出什么。

  “辩方刚才说,我的当事人。”

  陆诚的目光转回被告席。

  “一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长期受到家族胁迫和洗脑。对园区内发生的严重犯罪行为完全不知情。”

  他停顿了一秒。

  “审判长,代理律师申请当庭播放检方第一号核心物证。”

  “编号P-V-0037。”

  “创辉园区地下一层水牢区域内部监控录像。”

  “录像时长,四分二十三秒。”

  秦知语翻开卷宗夹,从中取出一份证据清单递交法警。

  “公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同意当庭播放。”

  审判长与两位陪审员低声交换了几句。

  法槌落下。

  “准许播放。”

  法警操作设备。

  法庭正面的大屏幕亮了。

  画面跳了两下,稳定下来。

  时间戳显示:2025年9月14日,23:47:12。

  地下水牢。

  混凝土墙壁上渗着水,霉斑从墙角一直爬到天花板。

  地面积着半寸深的污水,泛着铁锈色。

  空气里你几乎能闻到那股腐烂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画面中央,一个年轻女人踩着精致的小皮鞋走进来。

  日系JK制服。

  格纹短裙。

  马尾扎得高高的,用一根粉色缎带绑着。

  右手端着一杯全糖奶茶,插着弯头吸管。

  明珍珍。

  她的步态很轻快,小皮鞋踩在污水里溅起水花,她皱了下鼻子,把奶茶举高了一点,怕脏水溅上去。

  镜头左侧,一个女人被铁链吊在墙上。

  双臂被拉到头顶,手腕处的铁铐已经嵌进了肉里,凝固的血痂一层叠一层。

  肚子高高隆起。

  孕妇。

  旁听席上,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猛地站起来。

  她丈夫一把摁住她的肩膀,死死按回座位上。

  女人的身体在剧烈发抖。

  大屏幕里,明珍珍走到控制台前面,吸了一大口奶茶。

  腮帮子鼓了一下,咽下去,舔了舔嘴唇。

  她的右手搭上了控制台的红色按钮。

  指甲上涂着嫩粉色的甲油,亮晶晶的。

  “姐~姐~”

  明珍珍歪着头,声音甜得发腻。

  “你今天的KPI还没完成呢。老板说了,每天要打够三通电话给家里人要钱哦。”

  吊在墙上的孕妇浑身都在抖。

  嘴唇干裂,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求求你……我肚子里还有孩子……求你放过我……”

  明珍珍叹了口气。

  “好烦哦。”

  她按下了按钮。

  几万伏特高压,让孕妇的身体瞬间弓起来,铁链绷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惨叫声撕裂了整个水牢。

  那种声音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是肉体在极限痛苦下被挤压出的最后一丝生命力。

  血从她的腿间涌出来,顺着污水蔓延开。

  铁锈色的污水被染成暗红。

  明珍珍松开按钮。

  孕妇的身体软下去,脑袋耷拉着,已经昏死过去。

  法庭里死一般的安静。

  三百多个座位上,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干呕,有人捂住了嘴。

  但大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明珍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蔓延的血水,又看了看自己溅了几滴污渍的小皮鞋。

  她噘了下嘴,有点不高兴。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真正快乐的笑。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弯下了腰,奶茶差点洒出来。

  笑声在水牢的混凝土墙壁里来回弹,尖锐刺耳。

  她直起身子,转头对旁边的手下招手。

  “快快快!手机给我!来来来过来拍!”

  手下凑过去。

  明珍珍踩着血水走到那个已经昏迷的孕妇面前,蹲下来,把奶茶换到左手。

  右手比了个剪刀手。

  脑袋往孕妇的方向歪了歪。

  咔嚓。

  “今天又听到了最美妙的音乐! ”

  她举着手机兴奋地喊。

  “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

  大屏幕黑了。

  四分二十三秒。

  结束。

  法庭里安静了整整六秒。

  六秒。

  然后旁听席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个中年妇女终于挣脱了丈夫的手,趴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嚎啕大哭。

  她的声音已经不成句子了,只有“我的女儿”四个字来回重复。

  法警上前维持秩序。

  直播间彻底疯了。

  弹幕的颜色变了。

  白色的同情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红字。

  “凌迟!!!凌迟这个畜生!!!”

  “我刚才居然同情她???我恶心死我自己了!!!”

  “千刀万剐都便宜她了!!!”

  “奶茶配惨叫??她还是人吗???”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她特么分明享受虐杀!!”

  “死刑!立即执行!!不接受反驳!!!”

  “孕妇啊……肚子里还有孩子啊!……”

  弹幕刷屏的速度越来越快,在线人数从三亿五跳到四亿二。

  评论区被愤怒和悲痛淹没,一条回复冲上热评第一。

  “十分钟前我还在说她可怜。现在我只想亲手掐死这个恶魔。对不起,我太蠢了。”

  底下三千条回复,全是同一句话:“你不蠢,她太会演了。”

  辩护人席位上。

  江一平的右手搭在卷宗边沿,食指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他翻开面前那份三甲精神卫生中心出具的心理评估报告。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家族性服从人格障碍。

  不知情,受胁迫。

  他精心准备了的第二道防线。

  现在这些字,一个一个从纸面上掉下来,碎了。

  一个受胁迫的人,不会笑着按下电击按钮。

  一个不知情的人,不会蹲在血泊里比剪刀手拍照。

  一个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人,不会说出“最美妙的音乐”这种话。

  这段视频不需要任何法律条文去解释。

  三亿人亲眼看见了。

  那张清纯的脸上,每一寸肌肉都写着两个字。

  享受。

  江一平把评估报告合上,放回卷宗里。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面部肌肉纹丝不动。

  但他的左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到桌下。

  五根手指缓慢地握紧,又松开。

  他坐下了。

  面前那几页精心准备的后续辩护提纲,一个字都没再念。

  被告席上。

  明珍珍的肩膀不抖了。

  哭声断了。

  脸上的泪痕还挂着,但眼泪已经凝固在半道,流不下去了。

  她的手从脸上慢慢放下来。

  粉色甲油的指甲在铁链上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她抬起头。

  那张素颜的脸上,清纯的表情一寸一寸剥落。

  先是眉毛,原本微蹙的愁容展平了,眉骨下压。

  然后是眼晴,泪水蒸干后露出底下一层冰碴子,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最后是嘴。

  嘴角的弧度翻转了,从往下的弧线变成往上的弧线。

  但那不是笑。

  是一种被剥掉画皮后,索性撕破脸的恨。

  那双透着病态疯狂的眼眸穿过法庭中央,她死死盯着陆诚。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手铐的铁链被攥得咯吱作响。

  她彻底化作一条被死死踩住七寸、随时准备暴起反咬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