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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寻常一些,打破这过分安静的沉默。

  “对了,晚点有个宴会。”

  迟念抱着那个装着天文数字般资产的文件袋,眼睫微动,将新指令录入内部系统。

  宴会。

  人类社交行为的集中展示场所,具有极高的观察价值。

  但同时,也意味着高能耗和大量无意义信息交互。

  她评估了一下利弊。

  封烬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补充道:“周家的慈善晚宴,A市大部分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是带了点不易察,但实则炫耀意味十足的引诱。

  “就当是……带你出去认认人。”

  迟念:“……”

  哦。

  去宣告所有权。

  她懂了。

  “好。”她应道。

  一个字,让封烬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小姑娘真是乖得让人心都化了。

  他说什么,她都听。

  烬园的主楼衣帽间,堪比任何一家顶级品牌的旗舰店。

  但封烬径直略过了那一排排闪着光华的礼服,走到最深处的一个独立保险柜前。

  指纹,虹膜,密码。

  三道验证程序后,柜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珠光宝气,只有一个线条简洁的黑色丝绒盒子,静静躺在其中。

  封烬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像在捧着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念念,过来。”

  迟念走过去,视线落在那盒子上。

  封烬打开盒盖。

  一瞬间,仿佛有流动的月光从盒中倾泻而出。

  那是一件白色的及地长裙,面料泛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每一寸剪裁都如同神来之笔,简单到了极致,也完美到了极致。

  “这是五年前,那位被誉为‘神之手’、却又昙花一现的天才设计师‘缪斯’,存世的唯一一件作品。”封烬的声音里满是骄傲与珍重,“它的名字叫‘月光’。”

  “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拿到手。”

  “今晚,穿它。”

  封烬凝视着她,眼神滚烫。

  他幻想过无数次,这件他珍藏已久的礼服,穿在他心尖上的人身上,会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今晚,他终于能看到了。

  迟念的目光落在那件礼服上。

  嗯。

  有点眼熟。

  她的记忆数据库开始飞速检索。

  三秒后,找到了对应文件。

  她十六岁那年,刚开始对服装设计产生兴趣,在一节无聊的数学课上随手画的练习稿。

  作品代号:涂鸦07号。

  设计主题:随便画画。

  这件衣服的肩部剪裁,还用了她当时正在实验、后来因效率低下而弃用的“螺旋锁针法”。

  从她专业的角度看,这是一件思路不错,但技术尚不成熟的半成品。

  画完她就扔了。

  所以……

  这个叫“缪斯”的人,是捡到了她的垃圾?

  还是说……

  迟念的CPU高速运转,迅速得出一个最符合逻辑的结论。

  她就是缪斯。

  哦。

  原来她还有个这么中二的代号。

  她自己都忘了。

  “怎么了?”封烬见她久久不语,有些紧张,“不喜欢?”

  不可能。

  这可是缪斯的孤品。

  没有任何一个对美有追求的女人能拒绝它。

  迟念抬起眼,看向封烬那张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俊脸,冷静地摇了摇头。

  “没有。”

  然后,在封烬期待的目光中,她用她那严谨的逻辑,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能穿。”

  封烬:“……”

  算了。

  他的念念,表达情感的方式就是这么内敛。

  “能穿”的意思,一定就是“喜欢得不得了”。

  周家晚宴,上流人几乎都来了。

  作为A市屹立不倒的顶级名门,周家的年度慈善晚宴是整个上流社会最大的社交舞台。

  宴会厅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

  凌薇今天也来了。

  被禁足多日,她终于求得父亲的许可,得以出席这场宴会。

  她穿着某c牌当季最高定的藕粉色纱裙,画着精致的妆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穿梭在人群中,享受着旁人的恭维和讨好。

  她告诉自己,迟念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孤女,只配待在烬园那种笼子里。

  而她,才是能站在封烬身边的那个人。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音乐声都仿佛弱了下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然后,整个大厅,安静了。

  封烬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手工西装,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仅他一人,就足以成为全场焦点。

  然而今夜,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他身边的女孩身上。

  女孩挽着他的手臂,身姿纤细。

  她身上那件白色的礼服,看起来那般简单,却仿佛是从皎洁的月光中直接裁剪下来的一般,流动着清冷而圣洁的光辉,将她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一尊不染尘埃的月下神女。

  她脸上没怎么化妆,只略施粉黛,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不为周围任何惊艳的目光所动。

  这份极致的美丽,与极致的平静,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矛盾感。

  她不是来参加宴会的。

  她就是宴会本身。

  “天哪……那件礼服……”

  “是缪斯的‘月光’!我只在五年前的时尚杂志上见过!竟然真的存在!”

  “我听说早就被一个神秘富豪天价买走了,原来是封总……”

  “穿在她身上……比传说中还要美。”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惊叹、羡慕与嫉妒。

  周夫人,作为A市名媛圈的领袖人物,第一时间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看到迟念身上那件裙子的瞬间,就亮起了精光。

  “封总,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周家蓬荜生辉。”周夫人笑得如沐春风,随后目光转向迟念,热情了十倍不止,“这位想必就是迟小姐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这身气质,绝了。”

  迟念的内部系统自动将对方的表情和语气进行分析。

  热情:32%。

  评估:68%。

  结论:商业性吹捧。

  她按照社交礼仪标准模板,微微点头:“周夫人,您好。”

  声音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情绪。

  可落在周夫人耳朵里,就自动脑补成了“顶级豪门培养出的高冷范儿”。

  周夫人笑得更热情了,拉着她的手不放:“早就听闻封总对迟小姐爱护有加,今天一见,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封烬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心的迟念,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满足的骄傲感。

  他的。

  这么耀眼的她,是他的。

  不远处的角落,凌薇端着香槟杯的手,微微发抖。

  她看着自己身上那件c牌高定,再看看迟念身上那件如同活过来的“月光”,只觉得自己像个滑稽可笑的小丑。

  她精心打扮,以为可以艳压全场。

  结果,迟念一出场,就将她碾压得黯淡无光,连陪衬都算不上。

  而封烬,那个她爱慕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又骄傲的眼神,凝视着迟念。

  凭什么?

  那个孤女凭什么?

  嫉妒的毒火在胸口疯狂燃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她看着服务生托盘里颜色鲜红的葡萄酒,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缪斯的孤品?

  呵。

  如果这件独一无二的礼服,被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