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马国邦离开会议室后,剩下的四人谁也没急着走。

  空气里还飘着冒菜的香辣味儿。

  混合着咖啡的苦涩,有点提神。

  林溪用指尖轻轻转着纸杯,忽然开口:“你们没觉得这案子透着股邪乎劲儿吗?单纯杀人就算了,还搞祭祀仪式,这种冷门路子,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石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眉头微皱。

  “我是在想,如果只是普通的仇杀或者谋财害命,何必费这么大劲搞什么祭祀仪式?而且这种冷门的邪术,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吧?”

  凌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确实,古曼童、宾灵那些我还听说过,但这姐姐牌我也是第一次碰上。偏偏我第一次见那牌子时,什么都没察觉到。”

  林溪抬眼看他,有点意外:“连你都是第一次听说?那这东西可真够冷门的。既然死者的骨骼、头发、尸油这些媒介都在……你能不能直接见到死者?”

  这话一出,陆秋雨立刻转过头看向凌皓。

  她对这类神神鬼鬼的事儿一直特别感兴趣,老早就缠着凌皓想下地府观光。

  可惜凌皓一直没腾出空。

  不过凌皓倒是给她派了个任务。

  查幽墟派黑道士崔枚的师兄。

  那人表面身份干干净净,可细查下去就跟泥牛入海似的,痕迹抹得特别干净。

  要不是心里有鬼,谁会费这功夫?

  陆秋雨的胜负欲彻底被激发了,发誓非得把这人挖出来不可,所以暂时还没结果。

  凌皓抿了抿唇:“一般来说,有骨、发、油这类贴身媒介,确实容易引魂。

  但蹊跷就蹊跷在这儿,我第一次看到那姐姐牌的时候,就发现上头干干净净,什么怨气、煞气、残魂……全都没有。

  要不是石少鉴定出来确实是人骨,我都要怀疑那玩意儿是假的了。”

  林溪微微蹙眉:“是不是被什么手段封住了?或者……有懂行的人在上头动了手脚?”

  凌皓咂了咂嘴。

  “暹罗那边专搞这种邪术的叫黑袍阿赞,我跟他们没打过交道,路子不对。

  但不管是黑袍阿赞,还是南洋的降头师,本质都差不多,都是对‘气’的运用,只不过手法和媒介不同。”

  他忽然看向石磊,咧嘴一笑。

  “石少,帮个忙。待会儿你把鉴定完的姐姐牌还原一下,尽量恢复原样。今晚我戴着睡觉试试,看看能不能引出里边的东西”

  “嚯!这么勇猛?”陆秋雨瞪大了眼睛,打趣道,“你就不怕那女鬼半夜爬起来吸你精气?”

  凌皓嗤笑一声,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

  “我怕鬼?应该是鬼怕我才对。而且我家里有个帮手,真要有事儿,估计都轮不到我出手。”

  陆秋雨眼睛更亮了,整个人往前凑了凑。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谁啊谁啊?你居然还藏了帮手?”

  林溪在旁边淡淡接话:“一个古代的阿飘,长得还挺漂亮,被他收留了。”

  “哇——!”

  陆秋雨拖长声音,表情夸张地看向凌皓,又瞄了瞄林溪。

  “溪溪,他这算金屋藏娇吧?这你都能忍?”

  林溪脸颊微微发烫,嗔了她一眼:“我总不能吃一个鬼的……”

  最后一个“醋”字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到位了。

  凌皓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解释道:

  “人家身世挺可怜的,我就是暂时收留一下。她肉身早没了,又找不到去处,我要是不管,迟早被野鬼吞了。等她恢复得差不多了,自然会送她走。”

  陆秋雨托着腮,笑嘻嘻的:“嘿,没看出来,你还挺好心。”

  “我们巡阳使,混的就是阴阳两道。这边多做好事,那边多积点德,两边都不吃亏。而且等她能说话了,还能听她讲讲古代的事,比看历史书有意思多了。”

  “我叻个豆!”

  陆秋雨拍了下手,一脸羡慕。

  “古代鬼讲故事,这也太爽了吧!真羡慕你……要是我小时候爷爷会这些,教我当道士,我肯定就不当黑客了。”

  凌皓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石磊,笑着打趣:

  “石少,是不是正在遭受信仰冲击?之前还坚信科学,现在被我们说得怀疑人生了?”

  石磊双手合十,做了个有点无奈的手势。

  “虽然你们说的那些……大概率是真的,但我还是得坚守科学信仰。不能完全接受超自然现象,否则我的整个研究体系、认知逻辑,可能真的会崩塌。”

  凌皓收敛了笑意,认真道:

  “说得对,就像这次,我看姐姐牌觉得没问题,但用科学方法一检测,发现那确实是人骨和尸油。

  所以有时候,科学和玄学不是对立的,反而是互补的。两条路,都能走到真相。”

  等凌皓把四张姐姐牌带回住处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客厅没开主灯,只亮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明亮。

  他把那四张姐姐牌从证物袋里拿出来。

  在茶几上一字排开,盘腿坐在地毯上,盯着这四个玩意儿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行吧,按规矩来。”

  他起身从储物柜里翻出个巴掌大的铜香炉,又摸出三支线香。

  家里别的不多,这类东西倒是管够。

  点燃线香,青烟袅袅升起。

  凌皓把香**香炉,推到四个姐姐牌前,嘴里念叨着:

  “不管你们听不听得懂,既然来了我家,就按我这边的规矩走。香火供着,别闹事。”

  供了大概十分钟,他收起香炉,把姐姐牌放在床头柜上。

  躺**,摸出手机刷了会儿新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身关灯。

  卧室陷入黑暗。

  ……

  凌皓是突然醒的。

  没有做梦,没有声响,就是毫无征兆地,意识猛地从沉睡中拔了出来。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坐起身。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城市不像乡下,就算深夜也该有隐约的车流声。

  可此刻,窗外一片死寂。

  不是那种安静,而是彻底的无声。

  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凌皓皱起眉,伸手摸向床头柜。

  想拿手机看时间,却摸了个空。

  他转过头,发现手机不见了。

  不止手机,连床头柜上那四个姐姐牌也不见了。

  不!

  不是不见了。

  凌皓眯起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

  那四个姐姐牌,全都翻了过来。

  原本朝下的人料,现在朝上。

  正面四张朱悦悦的照片,像是活过来似的,变得特别生动。

  那模糊的、苍白的、五官扭曲的脸。

  她们的眼睛……

  正齐刷刷地盯着他!